梦幻西游:
芙蓉落
（一）
绣花锦窗，青纱曼帘，女子坐在书台前，手执笔毫，用水墨勾勒出一卷含笑摇曳的荷。她望着画中的芙蓉，淡淡的优雅一笑，“花虚亦生辉。”
“吱啦”一声，门蓦的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秀气可人的丫鬟，“小姐，老爷找你。”
女子微微点头，将手中的毛颖放在笔架上，“小蝶，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雕梁画栋，鳞次栉比。厢房里，一女子款步姗姗的走来。她穿着乳粉色匀纱衣，花白素素拖地长裙，一支朝月髻简约的别在微鬈上，神情骨秀，无施粉泽。独是裙摆上绣着灼艳芙蕖图，便可叫看起来柔桡轻曼，妩媚纤柔，宛如莲花仙子下凡尘。淡雅！脱俗！
女子轻瞥了屋中的一俊秀男子，即又转了目光，走去一人前，拉起他的手，盈盈一笑，娇音萦萦，“爹爹，侬儿来了。”
那长者的发全被一支玉簪齐齐的固着，古铜色的脸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发须飘飘，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眼里闪着的是严厉的目光。见了她，即又转为慈祥，“侬儿，你过来。”
他怜爱一笑，拉着女子的手把她带到那男子面前，“侬儿，这是清艾贤侄，你南叔叔的长子。”
北侬笑靥然开，明眸似碧，“清公子好。”
清艾见着眼前女子，普天壤其无俪，香簟秀爽，旷千载而特生，幽韵撩人，不觉心怦然一跳，“外传‘北方一伊人，绝世而独立，倾国亦倾城。佳女侬儿，孝父恭亲，乐善好施。’今日一见果不为虚设，北侬儿真是这般美人。”清艾笑赞道。
长者听了爽声而笑，“清艾贤侄真是太过奖了，侬儿哪里算的上倾城美人，过奖了！”虽是一般虔诚的回答，言语中无不露着全然肯定与傲天傲气。
北侬也对清艾付之一笑，表成谢意，这般男子见的多了，哪个不都是赞爱自己的琼姿花貌，谁又会懂得自己真真兰心？
倦了。怠了。
北侬稍起眉头，勉力婀笑，“爹爹，若是没事的话，侬儿就退下了。”
丝丝仁慈又转为严肃，厉声道，“侬儿不许无礼，清艾贤侄专程前来拜访，今日是七夕节，你就陪他出去走走逛逛罢!”，
北侬点额，浮翠流丹，柔声细言，“侬儿知道了。”
纵是有千万般不愿，父亲的命令，不能违。
（二）
天冉已黯蓝。
燃灯五万盏，花灯花样繁。街上，纸摺彩灯早已高高挂起，在透着娓娓光亮。
北侬回身举步，清眸流盼，平静嫣笑，“清公子，北侬觉得身体不适，想回去了。”清艾看着玉面淡拂的北侬，面颊小羞，“既然侬儿身体不适，那我送你回去。”
北侬颦蹙摇首，“不劳驾清公子了，北侬自己回去就可了，北侬是认得路的。”
如此明了坦诚的拒绝叫清艾还能说什么呢？“好吧，那我先走了，侬儿再见。”清艾沮丧失望的应着。
“嗯。”
望去清艾渐远的背影，北侬解颐一笑，耀如春华。小蝶亦正要转身回去，北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蝶，去哪啊？”
小蝶澄澈似水的眼眸闪着一丝不解和疑惑，寻声问道，“小姐不是说身子不舒服要回去吗？”
北侬粲齿而笑，“小蝶儿，你看看我哪里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小蝶细细的打量着北侬，霍然明了，噘嘴蹙眉，“小姐真坏，为什么要骗清艾公子你生病了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很虚伪就是呢。”北侬轻言道，像这种只倾于容貌的感情，不值得去尊重，搭理。
“哦。”小蝶答着，倏然指去一地，“小姐你看，那好像在猜灯谜耶，我们去看看吧！”北侬亦望了去，微微点额，嘤然巧笑，“嗯。”
北侬纤指沾纸，打开卷张，低声念着，“半部春秋。”会神一笑，“小蝶，你知道这谜底是什么吗？”小蝶摇了摇头，“小蝶不知。”
“秦。”北侬绛唇映月，“老伯，你说是吗？”
站在那灯笼成叠摊位前的老伯听了，咧嘴笑赞，“姑娘真是聪明，是秦是秦。”北侬又拿起一纸，噗哧一笑“西施脸上出天花。小蝶你说说这趣题的谜底是什么？”
“小姐！你就别为难小蝶了，小蝶没读过什么书，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答不出的。”小蝶嘴一垮，埋怨着。
星眸微弯，一颦一笑着，“我这不是逗你玩么？莫气莫气！你想，这西施脸上要是出了天花，必然美中不足了罢。小蝶，你觉得呢？”
小蝶一听，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我真笨！连这都想不出，还是小姐聪明！”
北侬怜爱的指了指小蝶的头，“你啊！”
那老伯见着灯谜一个个被破，“姑娘，你如此冰雪聪颖，来看看我们最难的灯谜吧！没一个人能猜出的。”“好啊！”北侬礼笑答道。
“玉姬？”北侬皱眉凝睇，好生熟悉的词。“姑娘猜到了吗？”老伯讯问道。
北侬闭眸冥思，玉姬？玉姬？在哪里听过呢？诧然，眸开，原来是她吗？
“芙蓉。”
“嗯。老伯你这玉姬是指芙蓉罢。”北侬心惊，朝那声‘芙蓉’音望去。一个神秀俊美的男子映入眼帘。
“两位真是太聪明了！玉姬指的就是芙蓉！芙蓉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最美貌的侍女玉姬的化身。因为玉姬羡慕人间的双双对对，男耕女织的勤劳生活， 感到身居天宫的空虚和寂寞。她在河神女儿逢莱尼的陪伴下，偷偷地打开了南天门，悄悄地飞来杭州西子湖畔，这两位天宫仙女看到这明镜的湖水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凡间的青山便跳入美丽的湖中恬洗。谁知天快亮了，逢莱尼要玉姬赶快回到天宫，玉姬哪里舍得这美好的人间。王母娘娘知道后，恼羞成怒，顺手拾起莲花宝座把玉姬打入湖中，还恶狠狠地骂道：‘你要脱尘绝俗，我要把你打入淤泥，永世不得再登南天’。从此，这位洁白无瑕的仙女化身为美丽的芙蓉。真是聪明啊！”
北侬颜炜含笑，“谢谢老伯夸奖。”转过身去对那男子道，“公子的学识真是渊博，今夜月色，丰姿绰约，可否赏脸同我一起游湖了？”
男子没答，轻微点头。
“谢谢公子成全。”北侬笑回着。
（三）
碧翠欲滴的叶，洁白如玉的花，似乎娇羞少女，满脸绯红，微微含笑。
“公子，你说这大好月色，星月点辰，是不是抢尽荷的风头吗？”北侬轻身前倾，倚在船檐沿上柔柔问着。
墨予瞧着她金针倒拈，秀屏斜倚的样子，妩媚已极，沉沉底语“不觉。”
北侬微微一怔，明眸善睐，“公子真是会说胡话，这满池的荷即使再怎么艳丽，在夜晚亦是抵不上满天星斗的。”
“心真，可抵。”望着寥若星辰的北侬，墨予说出了这几字。
北侬眸含秋水，惺忪迷离。心真，可抵吗？
望去一湖亭亭玉立却无光泽的夏荷，北侬念，“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公子以为我形容的真切吗？”
“雾柳暗时云度月，露荷翻处水流莹，萧萧散发到天明。”墨予摇首否定。
又是一怔，雾柳暗时云度月，露荷翻处水流莹，萧萧散发到天明？北侬的眸子皓如凝脂，泛起层层涟漪，双瞳剪水，似呜似咽，“谢谢你。”
“侬儿。”望着治容多姿，宛丘淑媛的北侬，墨予不禁唤道，记忆终是被唤醒。
对上北侬诧异的眸，墨予将眼微闭着，柔声说道，“侬儿，那一年，我们早就相识，只怕是你记不起了罢，我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一年．．．
“小姐！你看看这些人，臭烘烘又脏稀稀的，咱还是不做了吧？”一小丫鬟望着四周的狼堪，嘟嘴埋怨着。
北侬柔和的笑了笑，“小蝶，他们的家世背景抵不上咱们，多助人总是好的。”
“哦。”小蝶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都怪小姐太善良了！害得自己要挤在乞丐堆了发馒头。”
北侬窦尔一笑，怜爱般注视着小蝶稍不愉悦的调皮表情。猛然，目光定格在不远处，滞顿几秒，走了过去。中外杂处，人烟稠密，早已被堵的水泄不通。人们见了北侬都自动辟了条路来，为之动容的是她惊世骇俗的面容，是她无与能比的气质。
北侬走去人群中，只见一素衣男子趴在地上，窝蜷着，双手紧紧的抱着头。身旁几个身形彪悍的人骤雨狂风般的拳打脚踢向男子砸去。
北侬紧锁眉宇，挥了挥手，几个家丁立即冲了上来阻了那些人再疯打下去，若是继续的话，那男子的性命怕是不保了。
“众位为何对这公子下此毒手？”北侬厉声询问。
“欠债不还！活该！老子打死他！”其一人粗辱的骂着，边又踹了男子一脚。
心一明，北侬取出一百两银票交到那人手中，“这些钱应足够还清了吧？劳驾各位以后就不要找这公子的麻烦了。”眼如刀，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微笑。
那些人见了钱笑得如春花灿烂般，连声应着，“好，好．．．．”
轻轻地将男子扶起，“你没事吧？”
男子没有回答，望了北侬一眼，疲倦的甩开她扶着自己的手，转身离开了。
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北侬的心一颤。他，好像我一样，好寂寞。
方才，墨予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心悲啊！十余载的寒窗苦读，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父亲又因病而逝。愁！愁！愁！终日依酒为生，借酒消愁，久而久之，迷失了自己，深深地绝望着。那女子，若不是那女子，自己恐怕就．．．墨予不禁一笑，忆起了她春天般的心，春天般的人。
侬儿，说谢谢的该是我，没有你便没有今天的我．．．”
北侬蔚波眼瞳里白珠已燃，温柔笑着，“不会．．．”
（四）
娇莺初啭，微风振啸。
“爹爹，侬儿嫁人，好吗？”北侬腮晕潮红，羞娥凝绿地问着
长者诧然地抬起头，又豁然笑道，“当然可以了。”
北侬甜甜笑着，“爹爹最好了。”
抚着北侬的头，“侬儿，我和你南伯伯早就商量好了，就是怕你不同意所以才不说，现在你自己应许了，真是了却了爹爹的一桩心事啊！”
北侬先是一钝，颤抖地问，“爹爹，你是说清艾？”
“当然是清艾贤侄，不然你以为是谁？”长者释然疑惑得问。
北侬微微续续地摇着头，“不！不是他！爹爹，侬儿嫁的不是他。”
“不是他？除了他谁都不可以！”雄浑的音坚决的否定了。
“爹爹，你不可以这么不讲理！”北侬瞪目，愤怒地吼着。
长者青筋暴露，“什么？我不讲理？你忘记你自己本是妖狐所生，我见你孤苦伶仃，处处被欺负好心留你，现在居然被你骂成不讲理？好！好！我不讲理！你必须给我嫁他！必须！没有选择！”
“爹爹，我求你了。”梨花带雨，蝉露秋枝，北农苦苦哀求着。
北侬绝望着从屋里出来，什么亦没说，亦没哭了，一丝泪哗然而落。墨予，他说若不嫁清艾就命人杀了你，侬儿怕，怕永远失去你，所以，侬儿答应了。“墨予，对不起。我爱你。”北侬闭眸低语．．．如今，柳丝成烟，花雾绕堤，红翠间错。如今的荷，莲叶天天，菡萏妖娆，芳香沁人。在北侬眼中，芙蓉却已落。
往后的日子，只有一个不爱的男子陪在身旁。
又一年的夏尽，池荷枯槁。婀娜多姿的，衰颓萎残的，在北侬眼里，未有着彩，只是黑白。墨予，你过得安好吗？在父亲与你之间，违了他，择了你。在清艾与你之间，弃了他，应了你。在生与死之间，逆了死，离了你，选了生，选了你的生．．．只要，你活着。
在北侬心里，一束芙蓉花儿正如荼盛开，便是我对你的爱，永不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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