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舞七夜
是夜,梦魇又至,四肢麻木身体僵直,欲醒而不能。
百般挣扎中,幂幂中似有声音“去了吧,去了吧,去了就不必这样苦了。”
居然一灵不泯,大声回答:不!
心底叫着,妈妈,果果,豆花。
便醒来了。
白日里忽然想起此事。细细思量,才明白梦中所思所念的,是自己心心念念最看重的。
妈妈半生辛苦,生我育我。父不尽责,爱的只是麻将与女人。终于施施然离家而去,另筑他巢。妈是个传统女性,既气又伤,差点扔下我独走绝路。怜我无人抚养,也只能撑了下来。其间辛苦,自不必说。离异家庭,伤风败俗,邻里亲友走避如AIDS,如SARS。套一句诗,“日夜谁人做伴?我与母亲两个。”每月妈领饷,必牵了我上街,小笼包子八个,酸辣粉一碗,给我补充营养。每吃必剩两个,妈含泪食之,母知我心如我知母心。
没爹的孩子一样长,忽忽长到一十八岁。某日兴发,与妈去逛狗市。在一个脚踏车笼子里,一只狗狗正盯着我。我向左它向左,我向右它向右,毛发稀疏,黄皮寡瘦,先天不良外加后天营养失调。此狗非我所欲也,抬脚便走。再一转头,此狗狗居然目如点漆,温和而专注地还盯着我。长长叹一口气,唉,就是你吧。抱了狗狗回家,妈盯住路旁卖豆花的摊子,说,就叫豆花吧。于是,我便有了它,豆花。豆花极懒,每日无事便翻出肚皮睡觉。豆花温和,逆来顺受,从来一声不吭,偶尔不乖,我作茶壶状一手插腰一手指它喝骂,它便肚腹贴地,伸长脖子听训。豆花怕冷,冬天定挤在我的被窝睡觉,它睡觉中间,我睡边边。豆花体贴, 我委屈时必吹三声口哨,音落,豆花便到,轻轻投在我怀抱。
虽生在城市,但从来落伍。一小妹怒斥,你哪像新一代的青少年,打扮得像乡姑,最大的消遣就是看书。拖了去网吧让我见见世面。QQ不过几天,便带我上了传奇。我便诚惶诚恐跟在她后面杀鸡宰鹿。一天到僵尸洞去冒险,见一狗道与朋友PK,遂起坏心,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于是M着他问,你很喜欢PK吗?他回答我,是。与我多聊了几句。这下便糟糕完蛋,遇上命里的克星了。这一克着我,就是四年多。以我妈的话来说,我就是搁那儿色狼都会吓得跑的长相,再加上网络里凶巴巴蛮不讲理的个性,不知道我哪儿让他看上了眼。许是他的欣赏水平与众不同?大学毕业,拎了大包小包来到我的城市。半夜出去宵夜,抢他碗里一块肉,看我一眼,再夹一块给我。我大乐,再抢一块土豆,此人默然不语,再多夹几个给我。笑不出来了。眼泪却快流下来。这个被我欺负的人,就是果果。
在很多朋友眼里,我是体贴的,懂事的,永远是笑着不知愁。在妈妈和果果的面前,我却有更真实的自我,忧愁,焦躁,经常的生气。或许因为最亲近,所以更多磨擦。也有气堵喉噎,泪流满面的时候。吵过了,气过了,过了,就过了。
有一种最美好的感情,不必宣诸于口,我只是在心中,反复轻轻的念着再念着,妈妈,果果,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