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地从一间民房传出一声踹屁股的声音。
“死小子,都这么大了,还不出去闯,想在家里混到什么时候?”清大娘拿着锅铲挥舞着,对着儿子大声嚷嚷。
“娘!”
“出去!别妨碍我做饭。”敲着铁锅开始碎碎念“早点练得强壮点,进大唐**……”清大娘眼睛开始冒梦幻的泡泡。“想当初,你爹就是大唐里……”
“威风凛凛的程咬金贴身护卫。”清尘子已经猫步移到屋外,用口型接下话。他从小到大听过不下百次了。
起码还要练好久。他无所谓地摸摸自己胳膊上不结实的肉。拜不拜师对他来说没关系的。唉,但是娘在,还是认命继续去沉船吧!打起精神,出门不望拍了拍妹妹清岚子淡紫色的小脑袋瓜,换来妹妹调皮的一笑。
“准备拜师的加队……秒四地府带!”清亮悦耳的声音,清尘子不禁朝那个方向看去……哇!好美的姐姐哦!金黄色的辫子高高束起,两髻发丝垂在面颊两侧,浅蓝色的紧身衣服,衬托着玲珑曼妙的曲线,手中握着一支闪闪的鞭子。
他一时看得呆了!“小子!你发什么呆啊,加不加?”不耐烦的声音,他慌忙加上去。
“全部防。”随着尾音的消失,美丽的姐姐踮脚轻盈地转了一圈,发光的鞭子围成一个耀眼的光圈绕着她。苏……苏……清尘子听见自己仿佛在努力吸着口水。一个头上插俩鸡毛的傻大个好象真看得愣住了,忘记防,拿着俩大笨锤子就冲了上去,朝海毛虫头上“咔”“咔”就是两下,结果这个倒霉的家伙被反震,打得鼻青脸肿地退了回来。
“防你听不懂啊?真他妈笨到小西天去了!”美女开口就爆粗口,听得大家一愣一愣,不禁都哈哈大笑,那个傻大个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打怪的过程就一直这么持续着。
“靠!你毛病啊?没事给我加40点血干什么?”
“用你的龟打我的芙蓉?你找死啊?”
“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挥舞大锤子?又不用你打。”
……
傻大个不停被姐姐骂,一直憨厚地笑,弄得整个队都笑声不断,姐姐也被逗得咯咯直笑。
“好了,我等会有事要先去准备了。你们几个小家伙,有事可以找我,我能帮就帮你们!”姐姐用手拂了下发丝,微颔首,旋身灵巧地走开了。
愣了一秒钟。“姐姐!”清尘子冲了上来。“我……我……”
挑了挑眉,“有什么事说吧。”
“我……我想问姐姐的名字。”
“薇漾。”准备走了。
“等等!姐姐,你喜欢哪一个门派?我是说……是说……我可以进哪一个门派。”他红着脸说道。
“进大唐对你会比较好。但是依我个人喜好……”她笑了笑,又迷住了他的心神。“我喜欢化生,因为空度那老头太好玩了!”她笑得更灿烂了。
他被她迷得愣愣的,等“再见”那两个字早已消失,他才猛然回过神。姐姐早已经走掉了。
他下了决心,努力练习,进化生,就因为姐姐喜欢。
……
“娘病了半个月。”清岚子微怨地对哥哥说着。“她多希望你进大唐**你是早就知道的……”
“妹妹,哥哥既然选了,你就支持哥哥好不好?娘身体那么好,我看八成病是装的吧!”清尘子面不改色。
岚子微变了下脸色“哥哥什么都知道……”
爱怜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回去吧,好好照顾娘,你还要大些才能出来。哥哥练得厉害点,将来保护妹妹。”
“师傅!不好了不好了!寺里有一个女施主追着慧悲喝酒!慧悲已经被强行灌了三坛女儿红了,再灌就晕了!”慧明闯进大雄宝殿叫道,清尘子正在跟着师傅学习。
空度痛苦地按了按太阳穴。
“看来阎王又给薇漾放假了。”
“来嘛来嘛!喝一点嘛。我陪你呀!好不好?好不好?”听着这十足长安酒家女的声音船来,空度加快了步子。
薇漾死扯着慧悲的衣领,手里拎着坛女儿红。“小小的女儿红,女孩子家喝都没事,你一个大男人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像什么呀!”
“说我谁不如女……女孩子家?我……我喝!”慧悲明显被灌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
“慧悲!”空度大喝一声。
慧悲转头,吓得周围人一跳,脸一直紫红到脖子。眼睛无神呆滞,手还直发抖。
“嘿!空度老头,啊不,大师,好久不见啦!来来来,喝一杯……”
众弟子皆大惊,师傅喝酒?!
空度嘴唇直颤抖……
“茶!”最后一字吐出,众人皆松了口气。空度也不再颤抖,开心地邀她进屋喝茶,谈论佛法大会报酬问题,二人决定三七分,狠坑魏征那老小子一顿。早忘记慧悲那一档子事了。
开心地挽着旁边人的手臂,在长安大街上闲逛。
“浪,今天我去化生……”风乘浪,她的夫婿。
“听说了。”他朝妻子一笑。
“哦。喂!我看到一个熟人耶!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小弟弟,现在变得成熟多了,看到我还直笑。”
“是不是看上你了啊?”他风轻云淡地说着,只为闲聊。能绑住这样美的妻子自是有他自身骄傲之处,他十分自信,薇漾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看得上的人。
“乱讲!”她捶了他一记。二人刚过映雪桥,亲密之态全然收入清尘子的眼中。
她有家室了……心痛不已,心中默念的只此一句。那就……祝她幸福吧。他抬眼,看了看那个美丽耀眼的身影,和旁边那个黑衣紫冠,沉稳有持的男人。龙宫……或许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
“岚儿,你进了盘丝可要给我好好学!”清妈妈脸上收不住的笑容。“你看你哥哥,去了化生三年而已,现在名字已经响当当的了,我跟谁提起你哥,都被人羡慕一通。你啊,有个哥哥这么护着,别给我丢了脸!”多幸福呀!虽然那个威风的丈夫死得早,留下一双儿女给她照顾,但是她这不是熬到头了嘛!
“娘!”清尘子的声音传来。清大娘喜出望外地开门,看着长得玉树临风的儿子走过来。一袭儒雅的白衫衬在身上似乎格外明朗,身上透出淡定从容的味道,让人安心宁静。是啊,多谢化生,让她的儿子三年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娘,妹妹准备好了吗?我带她去拜师。”把手上的补品放在桌面上,笑呵呵地看向妹妹。
“好啦!娘,我和哥哥过段时间回来看您。”挽着哥哥手臂就走了出去。清尘子被妹妹拉着只能回头道“娘,保重身子,我回尽早回来看您。”
转头的一瞬,夕阳映在年迈的母亲身上更觉苍凉。是啊,母亲年纪大了,妹妹又走了,谁来陪她呢?
晚饭的时间,回到了家。
“尘儿啊,那丫头的事弄好了吗?”清大娘忙碌地在厨房一心想捣鼓一餐好吃的给儿子。
“娘放心。”清尘子想帮忙,却苦于自己笨手笨脚,只能帮母亲递些东西。“娘,妹妹这一走,您不觉得孤单吗?”
“不孤单,隔壁有你这么多这么多大娘……”清大娘好象顿觉不对,眼睛里泛了一丝精光。“唉,但是你那些大娘,哪有空理我这个老婆子呢?她们都忙着和媳妇联络感情,抱孙子,我在旁边也只有干巴巴看着别人开心的份。唉,认了吧,我这命呀……”说着泫然欲泣。
清尘子顿觉伤心不已……“娘,您放心,儿子不出半年给您找个媳妇回来伺候您!”话冲口而出,满心只有对母亲的歉疚,懵懂地撞进了老娘的圈套,还愧疚得半死。
清大娘满脸伤心的安慰。但是心里早笑得翻过去了。
唉。话就容易说,哪有那么容易就找个媳妇呢!清尘子皱了皱眉,收起手中的逍遥江湖,在长安大街上漫无目的闲逛。
三年前,受了那场打击,他离开师傅身边,到外闯荡,结交了许多肝胆相照的朋友,看着朋友一个个幸福美满,自己仍旧孤单一人,常常彻夜难眠。
呵……宁缺毋滥的下场。当初认定了那个漂亮姐姐,应该早就预料到结果伤心的只是自己。但是他宁愿一直沉醉在回忆的柔美里,不想清醒……因为回忆里有她,而现实没有她。
夜深了,人都散去了,只有夜色陪着他,看着水塘里冰凉的月光。
“……”熟悉清凉的声音传来,他不禁好奇地走过去。
借着明亮的月光,前面的人是……薇漾!但是薇漾和一个男人对峙着,两个人都专注于交谈中,没注意到七步以外的桥边有人。
“**混蛋!”薇漾撕心裂肺地大叫。“我不在家,你就和别的姑娘狼狈为奸!**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禽兽!你考虑过吗?姓风的!你这个彻彻底底的烂人!疯子!枉我对你真心一片,换来一个狼心狗肺!夫妻四年当我薇漾眼睛被狗吃了才看中你!你他妈卑鄙无耻!臭名远扬!倒行逆施!寡廉鲜耻!鬼蜮伎俩!厚颜无耻!奴颜媚骨!奴额婢膝!全无心肝!声名狼藉!恬不知耻!无耻之尤!行同狗彘!鹊巢鸠居!杀人越贷!无恶不作!**吧你!我不爱你了!我从来都不爱你!今天离婚真是我走了狗屎运!……”她的脸红红的,肩膀因激动而不停地抖动,大眼睛噙满了泪却又固执地不让泪流下来,看得他好心疼……
偏偏,风乘浪却毫无感觉。
“出完气了吗?出完了,就把月老的离婚书给我,我不想犯重婚罪。”语气平淡。
“滚!滚得越远越好!!”薇漾把手上的一打厚厚的宗卷重重地丢在了风乘浪的脸上。一阵水纹泛起,风乘浪已不见踪迹。
薇漾蹲下身,无声哭泣。
清尘子走到她面前,她没有发觉。蹲下身和她齐平,她才缓缓抬起泪眼婆挲的眼睛看着他。是他,那个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带过的小男孩,临走还红着脸问她,进什么门派。后来在化生看到他一次。
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薇漾不自觉笑了笑,站起身。“你在化生生活得还……”话就此打住,抹着泪的她看到了他手上的武器。
呵……当初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比风乘浪那个烂人还厉害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打住话头,看着她低着头,第一次显出温柔恬美的样子,不禁痴然。无法自己地伸手环住她的肩,拉近自己的胸膛,再狠狠拥住。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这样做了。
薇漾没有反抗……因为吓得呆住了。还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这样对他,风乘浪也没有。
风很轻,夜很静,两颗柔柔的心被柔柔地拥在一起。
仲夏夜,恋爱好时节。
……
“薇漾(公子/小姐)敬启:
八月初四日为黄道吉日,龙宫首席弟子风乘浪公子与刘美仙姑娘将再此日巳时完婚,有请阁下赏面一观。
另附赠宾客名单如下……”
薇漾皱着眉头看着这张大红请柬。当然,清尘子也收到了一张,龙宫首席果然有本事,早就察觉他在一旁,甚至了解到他何许人也。
“如果不想去,我们就不要去了。”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孩子气地撅着嘴巴。
“……”她不说话。
“漾。”他低唤,“我们八月初五结婚,好不好?”见她要发言,以手制止住。“我不是为了顾及你面子,或者为了其他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烦恼。否则他结了婚,你的生活必定要混乱一段日子。让我陪你好不好?我们组建一个小家,我会做好丈夫会做的一切,让你每天都开心,我还会……”他闭上了嘴巴,薇漾冲过来,搂得他好紧。“我只是一个,身败名裂的女子。”
“你不是,如果是,我也不在乎。”
“我去找芸落她们聊聊”十秒钟后,她红着脸放下手,逃也似的出门去。
微笑地看着她背影跑远,把两张请柬叠在一起,放在灯上烧掉,灰烬被风吹到地上。
“漾……”芸落难过地看着她。芸落是女儿村的弟子。好脾气是出了名的。“那个女孩子……我叫峰查过了,你知道天宫的消息很可靠。那个女孩子没有拜师,还是个小丫头,婆婆都比她美上几分。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风乘浪那么糊涂。”
“哼”鸿雁轻哼。盘丝弟子特有的邪媚在她的眼神里能体现得淋漓尽致。微波一转“那个女娃娃,那么小就做作得半死,我看过她一次,在长寿。她说话嗲得我浑身能掉下一斤鸡皮疙瘩……”说着打了个寒噤。“我可告诉你,婚礼上我不叫她难堪到雷音寺去,我就不叫段鸿雁。”轻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地说着。
八月初四。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今天是龙宫首席的大好日子,鸳鸯祠方圆十五里的地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争相来看一看,能争得过薇漾的是个怎样惊为天人的国色天香。
薇漾穿了件亮白色的曳地雪纺长裙,依旧是束得高高的长发,紫色的眼眸水汪汪的,挽着个温文尔雅的白衣书生。两人一对,雪白的衣服在众多喜庆的红色中突出又抢眼。
“耶?那个白衣书生好眼熟……”“废话!化生首席能不眼熟吗?你成天押镖听空度岌岌歪歪,不都经过他旁边吗?”“是喔!……”“……”
看到了风乘浪和刘美仙。薇漾扯着清尘子的手臂硬是格开了两旁的人,挤到了准新郎新娘的身边。人群刹时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薇漾开心地环顾了一周急欲看热闹的人们。程咬金停止了大声喝茶,杯子停在嘴边。空度极有风度地坐着,但是眼神正在说:丫头,给我冲!阎罗王揪着自己的一撮胡子不放手,眼睛死盯着她……
转过头,对着风乘浪。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准新娘吧。啧啧啧,看看人家这名字起的,刘美仙,一看就知道纯结得跟卫生纸似的。哪像我,名字初一听跟阳痿似的。幸好我不是男的!瞧瞧人这下巴,多么尖嘴猴腮白里透红呀!人这眼睛,多么鼠目寸光炯炯有神呀!啧!再瞧人这姿态,多么男盗女娼大家闺秀呀!”其他人表情看不到,清尘子明显嘴角抽搐。“说到名字,我说,尘,看看你,跟新郎比一比。你名字听上去跟扫**的差不多,人家是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多么磅礴啊,多么气势雄伟,惊天地泣鬼神,多么八面威风!暴风骤雨!波澜壮!阔叱咤风!大张旗鼓!千里翻江!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呀!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学习,月老大人,给这一对男才女貌百里挑一金童玉女主持婚礼呀!”
拖着清尘子,神气地走出了鸳鸯祠。
“气消了吗?”他问道。“现在不消迟也会消呀!”她道。“鸿雁会帮我进行第二轮的轰炸,她说了,不把那个什么仙弄得难堪到雷音寺,她就不姓段。”
心情大好地边说边挥手。
谈笑一路走远。
“首席,有位姑娘在水晶宫等您。”“叫什么名字?”“芸落。”
风乘浪走了出去。对上芸落的眼睛,惟有无奈地一摊手。“我有难言之隐。”
“这一句就够了。”颔首,走出水晶宫。
“风乘浪(公子/小姐)敬启:
八月初五日为黄道吉日,薇漾小姐与清尘子公子的婚礼,请务必出席。敬请带上令夫人,本人亲自斟茶以绸二位。
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