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至,天气开始闷热。苏穗儿陪着乐乐,到海边去玩。女儿村早年嫁去长安的师姐,带着孩子回来探亲。乐乐在长安城生长六七年,没见过大海。第一次见到大海,开心地一路欢呼。而苏穗儿这个在东海边土生土长的渔家女,无奈地跟在后面,不明白这小P孩子小小身体里怎么好象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看着乐乐在前面扭着小屁股跑得欢快,做**的叹口气,只有继续紧跟着。“乐乐,你跑慢点,小心脚下。”
那孩子正咯咯笑着,脚步不停,忽然大叫一声,哇哇哭着回头奔向苏穗儿,“**,有死人!”孩子被吓到了,苏穗儿皱着眉头,抱起乐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再顺着海岸往前看,果然看到一具尸体,躺在海边,还有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像是被海水冲上来的。
苏穗儿抬手摇摇手腕的铃铛,红毛猿闻声奔来。“小红,帮我先送乐乐回村子。”这通人性的灵兽,抱起还在抽泣的乐乐,向着女儿村狂奔去。
一向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穗儿,卷起袖子,准备把尸体拖上岸,不能让它一直这样泡在海边,对渔民来说,是很不吉利的。她的手碰到尸体时,愣了一下,还是温热的。熟练地将其翻转至正面,清理口鼻。
这男子,右半边脸毁得不成人型,而左半边脸却是好的,面目看来可怖。不知道是遭遇怎样的事故。苏穗儿从小水性极好,救下过许多溺水者。在她一阵忙活之后,那人吐出海水,恢复呼吸,青白的脸色也渐渐好转。看起来,是身体底子不错,不然也肯定顶不过来了。
见他渐渐清醒,苏穗儿半拖半拽地把他架起来,朝着沈妙衣的药店走去。
“老头,交给你啦。”
“臭丫头又给我找麻烦。”
“半死不活的,只有你能救啊。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看吧。”
二、
乐乐跟着师姐回长安了。女儿村那群姐妹们,都挺舍不得那小孩的。苏穗儿拍着手,“好啦,小魔头终于回去咯。”
“丫头,我的药草呢?”沈妙衣前几日吩咐她去花果山采药草,差点已经不记得了。“我这就去了。”苏穗儿眨着眼睛,“让他跟我一起去吧,多双手,省点工夫。”
沈妙衣还没开口,她就拖着越年见出去了。
那人清醒了之后,只透漏自己姓名,越年见。也不多说话,留在沈家药店里打杂。沈妙衣暗地里跟苏穗儿提起,这男子是受了火伤,烧毁了半张脸,火气未退又遭水淹,伤上加伤,不过倒勾起沈妙衣施药诊疗的念头。“身子是好调理,脸上这伤就难了点,不过最难的,还是心伤。”
苏穗儿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越年见,其实看久了,他的脸也不是很可怕。“越年见,告诉你,花果山的猴子不伤人,麻烦的是林子里的黑熊和老虎。所以得随身带着摄妖香。”她拍拍腰边口袋里装的摄妖香,“不要离我太远,不然这香就没效果了。”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本是善意,但他却像碰到虫蛇一般缩回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间小道上。苏穗儿心里暗自嘀咕,跟我一起出来很难看吗,臭脾气的怪人!
身后传来熊吼,苏穗儿回头,正准备拉着越年见逃跑。只见他转身面对黑熊,站定不动,那熊扑过来时,顺势一招反把熊推出去几丈远。熊吃痛,哀号着走了。苏穗儿瞪大眼睛,“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不过她正了正脸色,“跟你说了,不要离我太远,你这么招惹猛兽,我们还采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不由分说,牵着越年见的手,大步继续向前走去。她没看见越年见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泽。
三、
约莫过了半月有余,苏穗儿还没有听过越年见开口说话。难不成他是哑巴,她猜着。
这天,苏穗儿躲在沈家后院里,给暗器淬毒。越年见提着药筐进来,把她放在院中药架上的草,移了移位置。“别动那些……”她斜眼看到时,抬手叫道,不巧,手上的暗器也跟着飞了出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苏穗儿放下手上的毒药跟暗器,忙跑过去。暗器伤到他的胳膊。“没关系。”越年见轻声应道,伸手拔下暗器还给苏穗儿。“你还在出血哎。我帮你……”她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偷笑,原来他不是哑巴。
“越年见,一起去钓鱼吧。”“越年见,去采药啦。”“越年见……”
苏穗儿频繁地往沈妙衣的药店跑。“丫头,我说你最近来我店里的次数,可以给我换个新门槛啦。”沈妙衣翻着医书,头也不抬,略有意味地说着。“老头,怪里怪气地想说什么啊。不理你了。”她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抬眼时,越年见进门。“你们俩都在,刚好,”沈妙衣卷起医书,“我打算去北惧芦州一趟。帮我看好店。”
“几天啊。”苏穗儿问道。“没算计,看造化吧,总之我会尽快回来,干粮是有限的。”沈妙衣转身进内屋收拾起来。
苏穗儿拖着越年见,“陪我出去走走吧。”出门走几步,越年见就把手抽回来,走在苏穗儿身后。他总是像有满腹心事,不轻易许人靠近。苏穗儿不知道他的过往,他的故事,略放慢脚步,走在他右侧。偶尔瞟他一眼,却不开口。
最近女儿村里也算比较忙的,可即使再忙,苏穗儿也会抽出空来去药店里来帮忙,顺便找越年见。他的伤势渐渐好了,沈妙衣这趟北惧之行,是为了找寻一味活血生肌的药,来治他的脸。如果治好,也许他就会离开,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去吧。“别走,好吗?”突然开口,竟是这么一句,苏穗儿自己也吓了一跳。越年见,停了脚步,疑惑地望着她。
四、
“啊!怪人!”某家正玩耍的小孩,看到越年见的脸,转头跑开了。
越年见转身,伸手拉了还呆在原地的苏穗儿,“不想走了的话,就回去吧。”苏穗儿又一愣,他居然牵着自己。平日里也会有小孩看到越年见时,大叫怪人或者当场吓哭的。所以他们一般出门都是走僻静的地方,不常去人多处。
而今天,苏穗儿轻轻微笑,觉得刚才那小孩是吉星,是好兆。
当晚,苏穗儿留在沈妙衣家里,破天荒地下厨做菜。“为我饯行吗?这么丰盛。”沈妙衣看着满桌饭菜,捻着胡子笑道。
“是啊,你吃饱了,明天一早上路也有力气。”苏穗儿收好围裙,坐了过来。“我算算,你上次给我做菜,是哪年哪月的事啊。”沈妙衣故做沉思状。“老头,你不要吃了!”苏穗儿假装生气。“好啦好啦,我多嘴了。年见,帮我把那坛药酒拿出来,就在柜子最上面那层。”
越年见也笑了,抱来那坛酒。三人笑笑说说,喝酒吃菜,便过去半夜。
“这丫头是不错,就是粗鲁了点。平时对老人家呼呼喝喝,”沈妙衣已醉,扯着越年见开始絮叨。“老头你说我坏话!我全听到了。”苏穗儿也有几分醉意。这陈年药酒,劲头不一般。“看吧看吧,呼喝来了。不过她心不坏,是个好丫头。”沈妙衣呵呵笑着,看来是真醉了。
苏穗儿红着脸,冲过去扯着他的胡子,“不许说不许说,再说就给我洗碗去。”“好好,不说了。我去睡觉,明天我还有正事儿呢。你们年轻人继续闹腾吧。”沈妙衣摆摆手,回内屋去了。
一时间,只剩苏穗儿和越年见两人,气氛变得尴尬。苏穗儿开始收拾碗碟,越年见在一旁帮手。收拾完之后,越年见开口,“出去吹吹风吧。”“好。”苏穗儿红着脸,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五、
已是深夜,两人逛去了傲来神殿。静谧的大殿里,只有点点香烛光亮。
苏穗儿上前,跪在神像脚下,默默祈福,然后起身,跟越年见一起坐在神台旁的台阶上。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深夜一个人跑来神殿玩,觉得这里的气氛让人安定。来得多了就觉得这里很亲切,一砖一木都是我熟悉的。小时候老觉得婆婆好严,经常管着我,想溜出来玩玩都很难。老想着快点长大,就可以自由了。”她扭头看着越年见,“可现在长大,才知道很多事都不是自己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越年见看着她,轻轻笑了,没有说话。
“年见,许个愿吧。”夜虽深,空气微微湿热,苏穗儿怀着几分醉意,抬手拍拍越年见的肩膀,不经意连称呼也变了。而其实,在她心里明明已经觉得对方像是多年相识的旧友般熟捻。
“我想回到从前。”越年见眼睛望着前方,目光似乎穿越了很远,那里藏着一片苏穗儿永远不懂的黑暗森林。苏穗儿收回手,那一刻,心底一阵凉,酒也醒了。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旧友,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没有什么交情,也不会有什么瓜葛。心里突然空了一大片,于是就凉凉的,额头冒了冷汗。
忽然苏穗儿听到竹笛声,是女儿村的暗号。苏穗儿向来都不会这么晚还没回去的,应该是有任务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匆匆告别,苏穗儿回到女儿村。
“穗儿姐,婆婆指名要你去啊。”刚到村口就遇到迎接的小师妹。原来是出去收集情报的师姐被敌人发现,围困在境外沙漠,而现在村里作战经验丰富的也只剩下素苏穗儿一个。
女儿村弟子虽遁世在傲来国的世外桃源,但仍与**有来往。近年大唐边境屡有突厥等外族侵犯,而女儿村弟子也投赴卫国的战斗中。精于轻功、暗器、毒药的女孩子们在收集情报,剿灭外敌的任务中都表现出色。苏穗儿也是近几年才开始接受任务,却已经战绩卓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