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
剑尚在男子的身体中,没有痛苦的表情,男子就这么站着,呼吸已然停止。
树下还有一个男子,一样是没有表情,呼吸还在,呆坐在地上。
剑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血也不再滴落在地,傍晚的风略带的凉意,轻吹着挂满枯叶的老树,枯叶随风而动,散落一地,将刚才惨烈的场面掩盖住,落叶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脸上,活着的并未所起动,死去的还是站着。
唐风埋了尸体,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树林,风一吹,落叶一扫新土,一如平常,树林里的寂静的傍晚。
唐风回到大宅,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大厅正座,一手轻抚银须,一手端着茶杯,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唐风把剑丢在地上,慢慢地走出了大宅。
老人轻吹杯中浮在上面的茶叶,茶叶一沉一浮,放下杯子,手对着地上的剑,用力一收,剑被吸到手中,老人抚着剑,剑是冰冷刚硬的,老人剑眉一锁,随即又解开,仿佛想到了什么。
唐风走到郊外的酒馆,自己昨天和唐寒还在这喝酒来着,今天已经天人永隔了,唐风不觉得自己伤心难过,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的,唐寒死了,唐风连泪都忘记了,唐风觉得自己并不会为唐寒而伤心,心如止水。
从傍晚开始,唐风一直喝酒,到了酒馆要打烊,都没有醉意。以前只听过无情之人千杯不醉,没想到,是真的,更没想到,自己也成了一个无情之人。
唐风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人们都回家了,而自己呢?唐风没有家,一直和唐寒称那里是大宅,从未冠上“家”。唐风不禁缩了缩,抬头一看,万里无云,唯剩冷月一个,今夜的月,看起来特别孤单。唐寒,真的死了?
“唐寒,你的江湖,由我唐风,来守护。”
寒风夜
东海湾。
数个脚印将沙滩踩得凌乱,月光偶尔探出云外,将沙上的血迹照的格外刺眼。
唐风手持一柄剑,轻轻一挥,将剑上血迹弄掉,抬起剑,对着仅剩的一个人。对方显然是后怕了,以为今天可以轻松干掉唐寒而全身而退,唐风也不是什么难搞的角色,没想到,数息就放到了六个。只是对方算错了一点,今天杀唐寒,纯粹偷袭唐风,唐寒挡住致命一击,并在唐风发呆时撤退,否则,连领赏金的机会都没有。
“说,谁叫你来杀我的。”唐风握着剑,没有半点松懈。
“你太小看我们了,收了钱财,我们不会出卖事主的。”
话毕,唐风手上青筋暴现,抬手用力一挥,对方的头颅像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血如井喷。是剑气!杀人于无形的剑气!只是,唐风的剑气,看起来,处处都透着邪气,似乎是恨意杀人而不是剑气杀人。
唐风收起剑,呆坐在大石上,任凭海风吹乱自己的头发,目光,投射在远处,远处的海上。风很冷,月色冷,人心,也冷。
海浪缠着风,不断拍打着岸边的沙,原本凌乱的沙滩,因海浪而整洁;原本肮脏的沙子,因月色而纯净;原本善良的心,因仇恨,而燃烧。
唐风拿袖子擦干净剑上的血,却抹不掉阴霾,剑映着寒光,袖子的血,还在。唐风看了一眼沙滩上的尸体,就离开了,留下了一声,被海风吞没的幽叹。
回到大宅,老人已经不在大厅了,唐风直接倒在庭院中,要是说睡着,不如说晕倒。一切来的太快,唐寒的死,自己的疯狂。唐风从前不主张复仇,而他现在,是仇恨的奴隶,是被怒火燃烧的树,没人知道,这棵看起来茂盛树,什么时候会,油尽灯枯。
新·刃
唐风突然醒来,猛地坐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握紧了拳头.
拿起剑,准备离开,发现剑鞘中有金属碰撞声,拔剑,两截,一截被抽出,一截,尚未出鞘。
“风儿,你已经不适合用剑了。剑者,其心刚正,宁折不屈。”老人站在后院门,冷冷地看着一切,对这一切并不诧异。
唐风看着剑,走向兵刃房,放下了剑。转身离开。
刹那,唐风猛地转头,却无发现什么,背脊一股寒气。是那短刀!
唐风走过去,拿起刀,刀身被布紧紧裹着,刀柄一入手,唐风已经知道它的与众不同了,于是,系在了腰间,径自走了出去。
唐风找了家酒馆坐了下来,喝酒,意在打听。唐寒的死一定会引起轰动,毕竟唐寒的武功不是一般人可以媲美的,而且唐寒又是承天帮的第三交椅,一定会被议论,而且,通过各种渠道,唐风觉得自己可以查出幕后的人。
毫无收获,唐风走出了酒馆,漫步目的地游走在大街上。
前面的人都挤在一起。观众自觉地围成一个圈,议论纷纷,热闹非凡。唐风本来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于是快步,想尽快离开。“你们承天帮的,别嚣张了,据我所知,你们风头最旺的堂主被人杀了,哈,笑死我了,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这时,群众自觉散开,用眼不见为净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倒在血泊中的是刚才嚣张万分的男人,还有一个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见到唐风,马上又跪下:“堂主,堂主,唐寒真的死了吗,啊?你告诉我啊?”唐风看着面前的人眼泪横流,也不觉自己有多伤感,只是心头一紧:“是,他死了,我在追查这事情,以后你发现有人议论这事的,杀无赦,这权,是我唐风给你的。”语气冷淡,心如止水。男人显然没料到唐风的命令,先是一愣,马上点头道是。唐风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却奇怪手中的刃,还被布包裹着,却也能杀人。
而此刻,唐风,在杀人以后,并没有良心的谴责,反而在关心兵刃。或许,人心,也是会变的。
冷月
唐风看着手中的刀,才好像发现了什么。唐风从怀中掏出一百两,抓了个路人:“你帮我把他好好安葬,”说着,有掏出五十两,“事成,再有打赏。”路人当然开心,突然就这么发财了,连忙答应,也管不了什么江湖仇杀。
唐风转身要离开。“唐风,唐风……”是秦元?唐风回望,看到秦元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也没见过他如此慌张。
“唐风,你快离开长安,我爹将你逐出了承天帮,并正式对外公开,你现在处境是很危险的啊!”秦元抓住唐风的肩头。连珠般吐出惊人话语。唐风眉头微蹙,这样也好,唐风伸手弄开秦元的手,“别担心了,我没事的,我也没什么仇家,倒是你,你帮我追查是谁下的手,两天后,我就在傲来酒馆等你消息。”秦元一愣,没想到唐风现在满脑子的还是复仇,也只能答应。
唐风转身就走了。唐风习惯性地握了握熟悉的手位上的剑,也握到了陌生的刀。
剑者,其心刚正,宁折不屈。唐风心头一动。
拆开刀刃的布,冷冷刀光映入眼里。是它?这么邪恶的刀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兵刃房?唐风掂量了下手中的刀,是好刀,也是妖刀,冷月。
月者,黄泉引路;冷者,遇血即欢;冷月,半弯,杀于无形,仇者快,亲者痛也。
唐风脑海马上出现这么一句话,这是书上对冷月的介绍,唐风不曾质疑,因为刚才已经展现过它的妖异了。
“也罢,区区一个复仇者,何以言心正,何以言善。”唐风小声喃喃,将冷月挂在腰间。
唐风像被无形的线牵制住的风筝,按照放风筝的人的意愿,一步一步,走向天的尽头。
两天后,秦元将一份名单交给了唐风。秦元看着唐风,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来,爹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才找来的名单,唐风拿笔一下一下的画着。
“就这么多?”唐风抬头看着秦元。
“暂时只查到这么多,都是我爹的人找来的,唐寒的死,他们脱不了干系。”秦元看着名单,并不奇怪,都是承天帮的死对头,唐寒风头太盛了,意外的是会有这么多的人联手。
“谢了,我先走了。”唐风拿起名单,走了出去,心里默念着:“第一个,鬼影煞。”
昔忆
好气派的房子,唐风站在门前,大量着眼前的大宅。
“鬼煞影,忏悔吧。”
屋内响起了一阵兵器交错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拿着战锤,脸露凶光,愤怒的挥舞着双锤,战锤挂着恶风,砸向唐风,唐风本能地拿出武器挡住一把,却发现另一把正迎头砸来。唐风收刀,双脚一掂,向后翻了空翻,避开了攻击。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男子紧握战锤,即使身穿睡袍,依然没有松懈的意思。“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清楚,我是来讨债的。”唐风说完,伸手解开了冷月上的裹布,映着月光,泛着寒意。男子显然不明白,不过,既然对方要兵刃相向,只好迎战了。
唐风从正面冲了过去,就在男子举起战锤瞬间,突然身子一侧,诡异地偏向了右边,握紧冷月,拦腰一砍,结束了战斗。
唐风环望一周“这样啊。”
唐风走出大宅后,里面燃起熊熊烈火,对里面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仇杀不就应该这样么,赶尽杀绝,否则后患无穷,自己和唐寒就是仇杀幸存的人。
记得自己小时候在的村庄,人人都很好,尽管自己和唐寒是孤儿,村里的小孩都对自己像兄弟一样,有什么好的都一起分享。直到那天,那个叫秦承天的男人来到了村庄。村民热情款待受伤的他,他却引来了灭村之灾,他的仇家穷追不舍,就连他暂时栖身的村庄都不放过,秦承天受村民所托,带着自己和唐寒逃了出去,自己当时在秦承天的肩上回望,村庄一片火海,惨叫,这就是仇杀吗,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一直到北俱芦洲,才摆脱了追杀。然而唐寒那时被刀所伤,伤口未愈,又受风寒,被诊断为肺虚气寒。
唐风一拍额头,怎么自己又想这些了。自己和唐寒是孤儿,无名无姓,于是秦承天将国号唐为姓,各取寒、风为名。“唐寒,化作风的,应该是你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