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乜元
建邺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我不喜欢人来人往俗气的东海湾，也对龙宫的珍宝不敢兴趣，但是至少，我在这里收获了难得的轻闲与惬意。
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留在这里。便如同池水留不住蛟龙一般道理。尽管——我不是蛟龙！
但是我却有着连龙都惧怕的力量，因为我有一把小刀，一把有着淡淡的光，短短的，没有刀锋的小刀，我唤它“乜元”而我，叫“小谢”。
乜元本来不属于我，而是我师父的法器，我师父是得道飞仙之人，自然，我手底下也不软。不过五年前，因为一时疏忽，导致妖气泄漏，师父被打入了地府，自然，我得到了师父的乜元，但是我却很少使用它，因为大多数时候，拳头便能解决问题。
一．三赢
“你来是想找死吗？”我发现这些家伙因为被封在地下太久，语言功能已经退化了，到目前为止，我所找到并封印的一百七十九只黑熊精，几乎全都会对我重复这一句话。
于是我不在搭理他，只是挥舞着拳头迎上去。
它狰狞的一笑，看来它还不知道我是谁。
所以……它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和我比谁的拳头硬！
结果他的胳膊上的骨头被我打的粉碎。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在上边划了一划，信手贴在它的胸前，然后潇洒的跳开。
之后，我便在一旁静静的欣赏他的身边出现一圈圈的符纸，然后慢慢的沉入地下，在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中痛苦的咒骂，绝望的咒骂！
我轻轻吹了口气，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将出逃的一千个妖魔封印了九百九十九，现在只剩下……最难缠的，那只万年老妖！
所以，我决定去找些帮手，所以，我去了建邺。所以……
那是一个下雨天，他举着一把雨伞，嘴角挂着三分玩世，七分不恭，扣响了我的房门。
“萧罱？”我问
他点了点头。
我转身，他自己走了进来。
萧罱是镇元大仙的得意弟子，但是他的心却不想其他五庄弟子一样淡泊，就如同他的剑——霄练！
凌霄之上，匹练如电！没人知道欧冶子的遗作他如何得到，人们只知道，他口中念叨：“潇潇暮雨心无期”的时候，便是他的敌人气绝之时！我想，他是我帮手的不二人选。
“我要做什么，你知道。”
“是”
“你愿意帮我？”
“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有利可图。”
“你不像五庄观的弟子。”
“我从没想是五庄观弟子。”
“说说理由？”
“你自己能猜到。”
“你为的是能在仙界扬名？”
“看来你还不傻。”
之后便是长长的寂寞，直到我说，要去找另外一个人。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只是一瞬，然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我和他来到了长安，到时雨还没停。
雨雾中的皇宫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瞥浪漫，我甚至想，我若是女人也许会留在这里，就为这雨雾中的皇宫！
可惜，我并非女子，皇宫也不能总在雾中。
默默的走上天台，然后我挥挥手，他便靠到一边。
我从行囊里摸出一个盒子，红木盒子，从里边拿出一只烟花，放在地上，往手指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再一指，那眼花的捻子便燃烧起来，之后便是一声亮堂堂的响声，和七彩的烟花。
萧罱终于喃喃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我笑笑，并不回答。
他又换上那一副表情，默默的靠着栏杆。
不过一会，台下走来一个人，一身蓑衣，笠帽下，一双如鹰般闪亮的眼睛，两条眉毛如刀！刀削般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有楞有角的脸。不可否认，他是个英俊的少年！
“古笑寒？”萧罱幽幽道。
我依然笑笑，不置可否。
“原来是你，啊呀？这是萧罱吗？你们俩谁找我有事？坏了，你们俩谁找我我都不愿意！为什么？你们两个全都不爱说话，说就那么几个字，我会憋死的……”
古笑寒这家伙是个狠角色，背上的刀上边用小篆刻着两个字——龙鳞！
他是官家正道上的第一高手，为人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
“喂喂！你们俩出个声行不行？本来今天天气就不好，你们两个再阴着脸，看着我都觉得晦气……”
“我要找你。”我苦笑着打断他，否则他能这么说上三天三夜，真的，据说他曾经和一个和尚比试，结果那个和尚和他大战五天五夜，两人不停的说啊说啊，直到那个和尚最后气绝身亡，他才满意的走开……我想，我是说不过他的。
“你要找我？那你有什么事情？”
“我要救我师父。”
“哦哦哦，我知道了，我听说了，你是要对付那个万年老妖是吧，那你呢？萧罱？你呢？”
萧罱铁青着脸道：“和他一样。”
他瞪着眼睛，道：“和他一样？你也救师父？”
萧罱几乎气结，道：“我也要对付那个老妖。”
“你这么仗义啊！”他惊叫道
萧罱苦笑道：“各取所需而已。”
他道：“那你有什么目的呢？”
我忍住怒火道：“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帮还是不帮？”
他挑挑眉毛道：“当然！即使没有你，我也要去！”
我心中暗喜，但是脸上依然淡定，道：“那好，现在就出发！”
萧罱带头走了下去，我跟在他后边，笑寒楞了一下，直接跳了下去！
二．雨雪
我又回到了北俱，漫天飞雪的北俱。与上次不同的是，我并非只身一人。
“喂，你带我们来这个地方干什么？”笑寒嚷嚷道。
我不说话，只是大步向前。
萧罱打量着周围，也不搭理他。
最终，我们在北俱的冰湖中心停了下来。
萧罱不再四处张望，看着脚下万年的寒冰发呆，我深深吸了口气，道：“就是这里。”
笑寒道：“你说什么？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我道：“在脚下！”
笑寒取下龙鳞宝刀，嚷道，那我们下去！
萧罱冷冷道：“看起来这老妖比你聪明些。”
笑寒脸上一红道：“我怎么笨了？”
萧罱道：“这老妖恐怕根本没从地下出来，而是躲在这冰下面。”
笑寒一脸不解。
我笑笑，道：“这冰不是一般的冰，而是万年寒冰，冰生万年必生冰魄，那老妖便吸食这冰魄增长功力！”
萧罱接道：“一旦他成功，便又增加了万年的修行，试想，一个妖怪有了数万年的修行……”
笑寒几乎跳起来，道：“那我们更要赶快下去！”
萧罱摇摇头道：“没用的，这是万年寒冰……不过……”
我听出了他话外之音，道：“不过我是有办法的。”
萧罱不再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缓缓道：“需要火凤之羽，蛟龙之鳞，神猴之发。”
我顿了一顿，道：“我去找神猴之发。”
萧罱点点头道：“那我去凤巢。”
笑寒却早已消失……
我笑笑，道：“找到之后，傲来国的客栈碰头。”
萧罱转身走向凤巢。
我脸上的笑容便凝固在那里，因为普天之下，可称神猴者，唯有齐天大圣而已！但是这个重任，我必须担当！
花果山，水帘洞，这里的路很好走，但我却走了很久，在见到齐天大圣之前，我的头脑中已经盘算了五十八种可能，并一一有了对策。
然而在见到齐天大圣的那一刻，我发现我到底不是神仙，先前的算计都是枉然。
幸好，我也并非凡人，即使内心惶恐不安，却掩饰的很好。
我说了来意，并拿出乜元证明我的身份。
但是我得到的答复却是“不行”
我沉了沉气，询问原因。
他不说话。
我道：“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冰湖，监督我。”
他沉吟了一下依然道：“不”
我心中忿忿，道：“为什么？”
他道：“你去了，只有死，念在你师父曾经仙界留名，我不能看你去死。”
我道：“我有帮手……”
他道：“我知道，五庄观的萧罱和正道豪侠古笑寒，但是他们两个帮不上你。”
我道：“谁能帮我？”
他幽幽道：“你自己。”
我住了口，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我回答，他便运起了法术。
我只觉得有许多事物从身边掠过，有童年骑着木马打仗，父亲抱着我给我念书，兄弟姐妹一起玩耍，还有……师父……好几次，我尝试伸手去抓住他们，可没次都是一场空。
渐渐的我放弃了，在我放弃的一刹那，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哀愁滋生。
这哀愁越来越强烈，终于，我消瘦的脸感觉到两股暖流。
我坐下，低着头，缩起身子，想起了五年来我经历的这么许多磨难。
良久……良久……
当我逐渐抑制住这情感，努力让自己从这苦楚中解脱出来时，刚才从我身边掠过的又统统飘了回来，而且慢慢上升，越升越高，最终，又化做漫天雨雪……
漫天的雨雪，在空中曼舞，然后缓缓的飘落。
我也觉得有什么落进了心里，缓缓抬起头，发现那些雨雪竟都飘进了我的体内。
我终于明白刚才所经历的，都是我内心深处积压的情感，对童年的怀念，对师父的眷恋，还有，苦难面前的无助。
这些都是我坚强外壳下柔软的躯体……不可回避！
雨雪止了。
我也终于明白，原来我五年来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师父，而是为了我自己，为我心底的这种种种种……
一阵莫名的眩晕！
当我清醒时，已经置身于花果山外，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知，我只知道我手中握着一缕毛发，正是神猴之发！
三．冰魄
我们三人又出现在冰湖中心。
龙鳞已经放在了冰面上。
我将凤羽和猿发捻在一起，然后摸出一张写满梵语的符纸。
将两者裹在符纸里，回头道：“这下边应该就时冰魄，小心。”
他们俩哦了一声。
我凭空划了划，然后猛地把符纸按在龙鳞上，暴喝一声：“开！！”
冰面上绽开炫目的光，伴随着山崩般的巨响，裂开一条鸿沟！
但是我们三人没有动。
因为眼前根本没有传说中的冰魄。
只有满身金光的老妖！
萧罱脚下突然生根，然后冒出三花，三花聚顶。
然后便是龙鳞刀破风的声音。
我却急退！手中飞也似的仍出漫天的纸符！
老妖似乎喘了口气，因为我闻到空气中隐隐有腥臭！
霄练如电！龙鳞胜光！
老妖双手瞬间生冰，现格开了笑寒的龙鳞，然后与霄练撞了个满怀！
萧罱轻吒一声，脚下须根急收，竟又回到了原地。
笑寒步履如风，顷刻间已经转到老妖身后。
正好，我的符纸如雪片般打在老妖身上。
我双手合十，符纸越收越紧，老妖似乎已经不能动弹。
萧罱把剑插在冰上，双手平举，大喊一声：“收！”
正是镇原大仙看家的本领，乾坤袖！
笑寒急退！
天昏地暗，镇元大仙究竟是地仙之祖，招数惊天动地，神鬼难奈。
但是我的眉头依然紧缩，因为我感到符纸下老妖的躁动，恐怕我的封印随时都可能被冲破！
天降乾坤袖，套在老妖身上，如桑蚕作茧，越织越密。
萧罱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晴朗，看来已经快成功了！
就在这时，我掏出乜元冲了出去。
萧罱脸色也是大变，拔剑出冰！
笑寒刀如龙吟！
我们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积聚，一旦爆发，我们三人的法术根本无可奈何。
所以，趁这力量还在聚集……
百里冰湖……突然炸开了！
霄练宝剑入冰三尺，龙鳞刀嗡嗡作响……
老妖依然金光闪闪，萧罱脚下的精元之根却断了，笑寒单膝跪地，胸前一片殷红。
我的乜元插在老妖肩上，双脚却插在冰里！
老妖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我奋力拔出乜元，腾空而起。
就在我身体滑过老妖眼前的一瞬，他的双掌结结实实的拍在我的前胸。
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我肋骨断裂的声音。
然而，我却笑了，不偏不倚，将乜元插入他另一边的肩头。
乜元自上而下，直接贯穿了他的琵琶骨！
他惨叫一声。
不等他多想，我用了千斤坠身法，直直的砸在他身上。
他的眼前一黑，然后便被霄练刺透了心脏，被龙鳞割下了头颅。
我从身上摸出最后一张符纸，一张鲜红的符纸，划上符咒……
尾声．因果
我听到了笑寒的吼声，感觉到了萧罱手上的温度。
但是我却笑了，绝决的将符纸贴在老妖尸体上，然后与他一起沉入了不见天日的地下！
我死了……自己埋葬了自己……
也埋葬了我从来没有和外人提及的秘密……
……五年前，我揭开的那张鲜红的符纸……
我终于……又亲手贴了回去……
因我而起的祸患，终于……由我亲手料理……
我又笑了起来……一如既往，潇洒的弹去身上的灰尘……
“师父……我来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