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高兴太早。当你获得了双腿,将不能自由生活在水中。也就是说……你将永远失去……与他共度余生的机会。”冬娘漫不经心的话仿佛在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子在一旁连连摇头,心道,既不能相守,做这鲛人的心尖朱砂有何意义。或还不如抱残守缺地过一辈子哩。
果然,泪妖瞪着湿漉漉的眼睛,想了好半天冬娘话里的意思。然后沉默了。
就在李子以为泪妖要就此离去时,她涩涩地开口:“我宁愿永远在他的心里,也好过他日日对着我心里却想着旁人……如此这般总归还能念想些先前的好时光支撑……”
却听见冬娘幽幽地接着说:“最后……即使这样,也无法保证你能赢回他的心啊……”
冬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情爱啊……本就是这世间最难以强求与掌控的东西……”
泪妖低头,再抬起时,柔顺的眉眼竟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我愿赌这一把!”
李子颇有些动容,真是不可貌相哩。看起来低眉顺眼时时挂着怯弱神态的泪妖,对感情竟是容不得半颗沙子。隐隐生了丝敬佩。
“如此,便来谈谈酬金吧。”冬娘说,“我要……这之后一年里你所流的所有眼泪。还有,永不在人前落泪。”
送走泪妖,李子捡拾着地上遍布的珍珠,与冬娘道:“有传深海有鲛类,能泣泪成珠,泣珠者又唤泪妖,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冬娘你倒是会做生意哩,这泪妖若得回了心爱之人,哪里还有什么落泪的机会。”
冬娘瞥了他一眼,懒懒道:“你若觉得还不够忙,就把地面上的水渍清理了罢。不许找人帮忙。”
李子看着泪妖离去后留下的满地湿痕,苦了脸,却仍又嘻嘻笑道:“你叫她三日后来,可是给她细思反悔的时间?”
冬娘轻摇团扇,再难忍受他的聒噪,起身袅袅朝后厅走去。
素手挽帘,这个神色一贯漠然的女子留下一个纤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纱帘后,只余满帘纹样繁复的黄花抖抖索索地摇摆。
李子手执抹布,心情却竟似不错,眯眼轻声咿呀起了一段曲子。
适才,冬娘转身离去前,唇角勾起几不可觉的小弧在他眼里映得分明。
三日后,泪妖如约而至。
冬娘问:“决定好了?”
泪妖点点头,带着期待与些许不安望向冬娘。
冬娘却微摇了摇头,道:“随我来,”又唤李子,“把小伊寻来助我,顺便带上一套女子穿的衣裙。”说完,带着泪妖拨帘行往后厅。
李子依言而去。不多时,一个紫裳少女紧随入内。模样倒是姣好,就是肤色异常偏白了些。
待李子返回大堂时,泪妖已在小伊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行走。蓝色的裙摆下隐约可见弧度优美的洁白脚踝。
泪妖走得极慢,每行一步,面上垂顺的眉眼都在微微地扭曲抖动,却难掩欢欣的神色。如此在陈设简单的大堂内来回走上几趟,差不多稳当后,便有些急不可待地匆匆离去了。
李子目送泪妖跌跌撞撞奔出大门,正想着此事算告一段落,回头却见到冬娘淡眉微蹙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样的表情在冬娘脸上实不多见,李子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冬娘低语:“不对劲,我要出趟远门。”
再见泪妖不过短短五日后。
泪妖伏在案几前哀声恸泣,泪珠从她大睁的双眼里滚滚而下,从喉咙里哆哆嗦嗦地挤着喑哑难闻的字句:“救救他……救……救他……啊,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细细看那泣泪而成的珍珠,竟隐隐泛着红色。
李子心下恻然,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只道是泪妖的一片赤诚并未换来她想要的结果罢。
倒是也没错,只是这结果异常惨烈了些。
有了双腿后,泪妖凭着残存的一点妖力潜回水底,惴惴地去见她的爱人。
只一眼,他瞬间褪尽了脸上的血色。目呲欲裂,发狂地竟斫下自己的鲛尾!闭目再不看她一眼。
周围水域很快被滚滚血水染深。
乍见此变故,泪妖一时惊呆,待回过神来,只疯了一样地返往冬阁。
没了鱼尾的鱼儿还如何能活,没了鲛尾的鲛人也一样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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