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我是一个有雪样柔肠的女子,那我的妹妹紫绫便是有火样热情的女孩。
一个叫紫雅,一个叫紫绫,同样是盘丝岭上的枯骨精灵,拜在白晶晶门下,立誓做那最厉害的封系。
但事实上,我们多半是不用功的。
我喜欢每天完成晶晶师傅交代的任务,然后开始点一株摄妖香满世界跑,看尽所有细碎的风景哪怕是一丝一点的缝隙之处,或者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盘丝岭的最高点,碧波荡漾的绿池旁边,看整整一下午的蔚蓝天空。
盘丝岭外的天空永远是澄澈的,浮云到不了的地方,所以干净透明。
很适合我这样的安静,不求功名,不喜喧闹。
这样的我,原以为会安安静静一辈子,不料却还是遇上了凡人。
一、 静谧如烟散
为什么要说是凡人呢?因着我是个妖,他是个人。
白衫,羽扇,内敛的发型,干净的脸庞,他轻声问我,有没有见到一个叫紫雅的幻影。
我诧异,答道:“我就是紫雅呀……”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奇特,明明不认识的两个人,却因为各种巧合而遇见。若他师傅
不叫他来**我,若我那时不留在盘丝岭,若他只管自找自的不来问我,很多事情都会由此改变。
于是他挂上了队长令牌,带我一同去**,看见自己的幻影站在对面,身边还带一只小巧的巨蛙做帮凶,我便轻轻笑起来,嘴角向右弯上一个弧度。没留神,轻易点了攻击。
他让我防御,我怎料到我的幻影竟如此厉害,仅是赤手空拳的一招,就打得我胸口一痛,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笑容凝固了,怔怔地,望着前方。
他紧张地来护住我,又指挥他的律法女娲喂我吃下金疮。
几经辗转,方才结束了任务。打散了幻影之后,他扶着我问:“姑娘,没事吧?”
我惨淡地笑笑:“没事,我一时大意,拖累你了。”
“不是的,是我没事先告知,明知你修为不高,却要带上你,让你受了罪。”他塞给我几盒金疮,道:“这药你先拿着,若用了还未好转,便来大唐官府找我吧,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说找大唐的烟。”
又交代了一些,才施展了千里神行,离开盘丝岭。
他叫烟。烟。很寂寞的味道,也很安静,像是那种莫名飘散的云雾,温柔而且体贴。
我觉得他不像是大唐的英武男子,而该是化生寺袅袅香烟之后的优雅医者。
二、无奈情叼扰
入夜,妹妹紫绫自盘丝岭外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在盆里洗下一脸疲累,而后迫不及待地对我说:“姐,你不知道,那个叼叼有多讨厌!整日只知道捏着一把剑装酷,今天也是,他有律法女娲就了不起了吗?尽知道欺负我们年幼的人,去地府迷宫练宝宝,自己懒惰不肯带队,却还嫌我不积德,没遇上宝宝。姐,你说说看,那样一个僵尸骷髅,连我都不稀罕抓,他要去做什么?”
紫绫总是这样,动不动就与人口角,她常常连师傅交代的任务都不做,就跑去热闹的长安,呼朋引伴,下棋聊天摆摊捉迷藏,煞是热闹。日子是一天天过去了,每天的雇佣时间也用得所剩无几,反而时常预支,修为却没有多少提高,出了长安大雁塔及地府迷宫,到哪都还是被怪物欺负的人。
我们姐妹两,注定就不是练修为的料,晶晶师傅原本对我们还是存着点希望的,一年下来,全破灭了。
常常说:“一个只知看风景,一个只知交朋友,想出人头地,给盘丝挣点面子上的风光,我们还是指望别人吧。”
从此后也就不怎么管束。紫绫自是更放肆了,随随便便把师傅交代的任务都丢去一边,五湖四海地广交朋友,过剧情,杀称谓,什么事情不管够不够资格总要掺一脚。
我是很少与她一起出门的,怕热闹,一群人在一起,我就显得过分寂寥,话没几句,不懂得应酬。
但每次她回来,总要与我说她一日的经历,我听着的时候,心情会变得开朗,似乎不再如以往一样安静。
几日之前,紫绫回来同我说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叼叼,且不说这名字有多怪异,每每紫绫同我形容他的时候,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褐衣的剑侠客,邋遢而不羁,随意而傲气。
紫绫却说:“我也有同感……可他偏偏是个逍遥生,还是白色衣衫,远看俊逸潇洒,近看就不得了了,痞子一个!”
说起与叼叼的相识,紫绫总是义愤填膺。
三、热闹非凡处
那日紫绫也是招呼了一堆的朋友,到大雁塔顶去闹腾,大家修为都不高,一路砍杀挺累人。
中途的时候,一个龙太子离了队伍,红着脸说妈妈让他回去吃饭。照惯例被损了一通,才放了他走。队伍少了一个人,热闹也少了一分。
彼时刚好有人要求加入他们的队伍,紫绫一看,竟是修为135的大唐书生,忙同意了,让他入了队伍,笑闹着问他:“公子贵姓?”
“我叫叼叼。”上来就是一个迷人的微笑,紫绫身旁那个没抵抗力的女孩子早口水横流,而几个男生气愤得只想挥手打人。
紫绫还算定力十足,问:“哎呀,名字这么难听,我倒是该叫你什么好呢?”
“叫夫君吧?”他歪起嘴角,斜斜一笑。
“夫军?”紫绫一愣,看到他越来越开心的邪气表情,突然明白过来,转而异常气愤,她好好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就这样被人从言语上不规矩了一回。真是人善被人欺。
从那以后就常常碰到叼叼,知道他是大唐的弟子,成天捏着一把白色的倚天,到处横行,没事就喜欢把头发弄乱,自以为帅气受欢迎,紫绫一碰上他就要开始吵架,每次都吵得面红耳赤,叼叼却依旧含着邪气的笑,临危不乱的样子。
于是我就成了紫绫每日气冲冲回来诉苦的对象,也不是什么大事,紫绫偏偏有办法化小为大,偶尔占了上风,便可以沾沾自喜一个晚上。
小丫头的样子,明明是爱上了人。或者她还不自知。
却被我这局外人给知道了。
于是告诉她:“紫绫,你这样子,十足是爱上了那个叼叼,却爱与人吵架,真是个孩子。”
紫绫眨眨眼睛,摇摇脑袋,不可置信地用细小的手指点点自己的鼻尖:“我,爱上了那个邋遢的男人?”
四、清风扫明月
紫绫大概是明白了自己的想法,脸红了一夜,我想,若有鸡蛋,大概可以蒸熟七八个。
第二天她又是一早便出了门,我笑笑,估计又是去找她的叼叼了吧。
哪有总是巧合的遇见呢?终归是互相在寻找对方,叼叼对紫绫,该是也有点在意吧,本就是,如紫绫那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怎会不喜欢?
我还没时间去细想紫绫的幸福,就遇见了烟。
一双清冽温情的眸子,映出我热爱的那方天空,烟站在我面前,问:“姑娘,你似乎很喜欢坐在这里。”
“啊,是,盘丝岭外的天空很干净,看着的时候,心情会很平静,不再去想其他,想不到自己是妖,反而觉得成了仙。”我转头对他笑笑,平时除了紫绫,我是很少与人说话的,有些人都认为我自闭而且孤僻。
其实,仅仅是我不太擅长聊天说话,也不喜欢唧唧喳喳,那些与我们毫无关系的新闻八卦,为什么总是被姐妹们传来传去津津乐道呢?
烟叠了扇子,盘腿坐在我身边,仰起头,看那方没有浮云的蔚蓝天空。很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仙又如何,三界苍生不都同等。其实不只是盘丝,很多的地方,都有美丽的风景,姑娘可曾去过女娲神迹?”
听到女娲神迹,我脸一红:“我修为尚浅,还到不了那地方,每次都被阻挡在外。”
他点了点头:“那这样吧,我点了香,你跟着我,带你去凤巢看看,那里是一片火红,巍为壮观的风景。”
说完他便站起,伸出手:“姑娘。”
“别再叫我姑娘了,听着别扭,我叫紫雅。”
“紫雅。”他绽开明媚的笑,轻轻叫了一声。
我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中,紫雅紫雅,从不曾有人将我的名字唤得如此柔情万种。
黑**巾,白衫羽扇,我遇见如此优雅的人,大概就是一场劫。
从那之后,常常与烟一起去看四处的风景,他是忙碌的,经常碰不着面,忙碌之外却依旧抽出时间,来陪我。
点一株摄妖香,天涯海角走遍,每一存土地都记录我们安静的快乐。
五、若不是遇见
其实我很想问他,烟,家中可有妻室,是否愿与我共结连理?
却一直没有问出口,不知是矜持,还是害怕。
桃花芦苇璀璨盛开的女儿村,他对我说,自遇见,至今,过了多长,便已经爱了我多长。
却不提永恒一词,眼见友好一点点提升,我开始做梦,梦见我成为他的娘子,红盖头,遮挡了前方明明灭灭的天光,一片如火的红里走向我眼前的他。
梦醒的时候很寂寞。他从不给承诺,我也从不曾问出口。怕坏了这样的平和宁静,不敢稍有逾制。
怎么也做不到紫绫那样,可以笑着闹着追着叼叼问,你啥时候娶我呀!你看你吃了我多少豆腐欺负了我多久还让我叫了你夫君,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个名分吧!
我可做不到,本就是不如紫绫活泼,何况烟可不是叼叼那样的人,没准被吓到。
紫绫常常垂头丧气地回来说:“叼叼,他总是一再逃避我的问题。”
“总要给他点时间,或者他也像你,连自己的心情都未理清楚弄明白。何况,哪有你这样追着人家逼婚的?”
紫绫嘟了嘴,不再说话。
却在第二天,紫绫兴冲冲地跑回来,抱着我又叫又跳,笑得异常欢喜,过了好久才稳定了情绪,对我说:“雅雅,叼叼说要结婚了,不过,他好象很无奈的样子,说什么,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我“扑哧”一笑:“紫绫,估计是他怕了你,娶了你回去,终归要面对一个麻烦的妻子了。”
婚礼定在九月初七,显得有些仓促,紫绫手忙脚乱了开去,晶晶师傅满脸惊愕,道:“你这样的孩子,竟还有人愿意娶?”
闹得紫绫本准备好了一个上好的金香玉准备献给师傅,此时一听便收回囊中。
烟却带给我一个更加震惊的喜悦,他对我说:“紫雅,九月初七,我们结婚。”
六、此生未了情
与紫绫笑闹着穿上大红的喜袍,互相仔细审视了番,紫绫怯怯地问会不会显老了,而我担心会不会太过于贵气。
边上的姐妹们不耐烦了,道:“哪有那么多好挑剔,喜气洋洋地去了就成!”
紫绫吐个舌头:“嫉妒也不用这样明显呀!你嫁不出去我也是知道的,挺同情你的啦!”
“去你的!”小小的脑袋上,自然挨了轻轻一下。
行到月老庙的时候,只听得人声鼎沸,却似乎还不见新郎来到。我盖着喜帕,眼前一切都看不真切,只听着边上的声音,来判断究竟是如何一种情况。
大约晚了半个时辰,听得众人说新郎来了新郎来了。我心中喜,瞥见身旁的紫绫,见她竟早已掀了喜帕。刚想笑,却听到一个柔和声音在前方响起:“紫雅,紫绫,对不起。”
是烟!可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对紫绫说对不起?
“叼叼……”紫绫的声音就在我耳旁,轻轻的淡淡的似乎能被风一吹就散。
难道……难道……难道……
“我只是想,在众人的面前,对你们说对不起,很多人都知道,我叫叼烟,大唐的逍遥生。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叫叼烟的肉体里,是寄居着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我掀开喜帕,听他讲下去,愣怔的,无话可说的,难过的,不知所措的。
“我们,本该是双胞胎,双生子,可是,叼叼的肉体在尚且年幼的时候便死了。为一场背叛而死。我挽留了他,让他与我共用一个肉体,我们说好会永远都在一起,比别人更加努力,强到没有人胆敢背叛。交一样的朋友,不知疲倦地练修为,一个灵魂休息了,另一个灵魂醒来顶替。若不是这样,怕也没有今日的成就。
“却遇见了你们,一个肉体,两个灵魂,竟爱上了不同的人。我们很少与对方说起自己的感情,所以,知道叼叼来征求我的同意,说要娶紫绫的时候,我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说对不起,只能……
“紫绫,不要哭。叼叼那个傻瓜,他不懂得如何解释,于是睡了,让我来说。
“他说,这一生,若早些遇见你,他绝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爱你,此生不渝。
然后他转向了我,神情悲伤:“紫雅,我知道你一直很内敛,总是将感情一藏再藏,我也曾想过成全叼叼,可是最终还是不能,我可以为我的双生弟弟做所有的事情,惟独不能为他放弃你。
“你们能不能等我们,终有一天,我们会用自己各自的肉体,以及灵魂,来完成娶你们的承诺。”
我们还来不及说什么,叼烟便在一片嘘声中凭空消失。
紫绫已经哭成了泪人,眼泪掉落下来汇聚成无限的难过和感动。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在喊:“去建邺勾魂马面那里呀!叼烟一定是去那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逐渐变得透明,紫绫哭着喊:“不可以死!反正****又没关系,大不了姐姐做大我做小!叼**给我回来!你欠我的十三两银子还没还!”
白衫的逍遥生笑起来,温柔异常:“紫绫,来生再还你钱。我选择灰飞湮灭,是因为,若运气好,我和叼叼就可以分开了。各自独立。到时候,一定来娶你们。”
若运气好……那若不好呢!
烟……
我的眼泪终成决堤之势坠落,烟没有看见,烟再也看不见。
七、等候到时光的尽头
一年以后,我与紫绫已从当初不懂事的小丫头成长为玉面修罗,领了称谓,拿着红莲和沧海,笑看风云。其实只是想要不沉浸在寂寞与难过之中,才要一直一直不停地练修为。
我和紫绫,形影不离,谈天说笑,拒绝所有靠近的男孩子。
很多的时候冷漠,偶尔感伤。
过往的感情,等了又等的人,始终不曾出现。
龙窟凤巢,女娲鬼域,没有哪处我们不曾去过,可是已找不回以前那种看风景的心境。
那日也是如往常一般,与紫绫在凤巢七层练我们的召唤兽,雇佣时间过去后,我们留了下来。
我记起以往,烟带我到凤巢来,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我,给我看中间巨大的凤凰蛋。
正发呆,却见到一个不该出现在凤巢的怪物,无名鬼域的鬼将!
紫绫惊叫一声,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鬼将的肩膀,那里坐着一个褐衣的剑侠客,凌乱的头发,不羁的样子,嘴上叼一根青草,腰间一把血刃刀。
“叼叼?叼叼吗?”紫绫跳起来,顺着鬼将庞大的身躯攀上去。剑侠客拉住她的手,然后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我还以为你长大了不会再如以往一样毛手毛脚了,哪知还是如此,绫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猴子!哈哈!”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四下里寻找,却没看到烟。
垂下眼,独自难过的时候,一袭白袍出现在我视线中,惊讶地抬头,看见烟柔软好看的眉眼唇鼻。
“紫雅,我们注意你们将近一年了,从新生到如今。想拿上了光武带上了净瓶鬼将,才来给你们一个惊喜……怎么了……别哭……别哭呀……我从没见你哭过的……”
烟焦急的声音在我耳边,那样亲近,而我的眼泪却无法止住。等候了再等候,终于等到了我们要等的人。
所谓幸福,大概就是如此。
等候到时光的尽头,等来我要的幸福。
后记:每次写完一篇,都要加后记,这几也不例外。其实这次写的,也是个很现实的故事。遇见一个人,他却是两个人玩一个号,尽管是游戏,可动了感情的时候,该如何是好!
所以写出来,尽管只是游戏,还是希望大家珍惜这份感情,要懂得专一。我玩梦幻一年半多一些,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情,于是辗转反侧。所以给了个大团圆的结局,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