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香盈袖
清晨,天边才一方泛白,孟依冉就来叫醒岳伶澜。
后者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前方站的粉衣女子,头发高高束起,颈上围条亮黄的围巾,粉红的短衫,披一件粉红的斗篷。
孟依冉不多话,只说:“起来了去练功,早点成长起来好做商人,天山雪阁可不养米虫。”
练功练功,又是修为,岳伶澜闷闷地四处溜达,长安街上那么繁华,她可不想我在大雁塔里虚度光阴。
正当她趴在一家宠物摊位前看形形色色的召唤兽时,有人拍她的背,她转头,看见池洛海的笑容。
“岳姑娘,在买东西么?”
“没……”岳伶澜叹了口气,“那些东西都好贵,不过好漂亮,我喜欢那边的流云素裙,还有你看那只凤凰,好可爱!”
“那个啊,要等你修为65了才能带。”
“又是修为啊!”
池洛海看到她眼里的懊恼,于是拉过她的手:“岳姑娘,不要任性,在这个世界里,修为是相当重要的,你不喜欢阴暗的大雁塔,那我带你去西牛贺洲的长寿郊外。”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汤包范,而汤包范拖着尹如夕,于是池洛海调侃了几句,带着众人飞去长寿。
尹如夕偷偷说:“刚才我约了范范到长安的明月桥上哦,我决定了,我要嫁给他!”
这么轻率也可以做决定,那岳伶澜呢?或许可以考虑下池洛海。
“说真的,海和澜本来就像是命中注定啊,对把,澜。”
“那你们呢?稀饭?”
“什么呀!”尹如夕跺脚,然后两个女孩子在后面前俯后仰。
长寿郊外长满郁郁葱葱的树,连绵不绝的绿,每一寸土地都覆盖着苍翠的青草,有石子路细长地绵延。
树林里躲着一群一群的狼,池洛海和汤包范从容地应对着,同时护好身后的两个女孩子。
郊外的最边上是一片沙滩,弯曲的海岸线,两个女孩子很开心地跳着,岳伶澜转身问池洛海:“池公子,海的那边是什么呢?这个天兵又是站着做什么的?”
“海那边我不知道,天兵是送你去天宫的,那里很漂亮哦,等你再成长一些起来,我带你去。”
再成长一些……
黄昏的时候,海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尹如夕在一边叫着好漂亮好漂亮。
于是汤包范拉拉她的手,说:“下次,我带你去方寸山顶看日出。”
话刚说完,尹如夕便兴奋地拉他的手:“那现在就去吧!”
“姐姐,现在是日落诶!”
“一样啦一样!”尹如夕脸上堆着笑,凑近汤包范。“我们走啦!留海和澜单独相处啊!”
然后汤包范便毫无抵抗地被拉走。
池洛海和岳伶澜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岳姑娘,想不想去塔顶看看夜景?”
“好。”
池洛海伸出手,白衫一动。
于是岳伶澜的心也动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算不上好看,算不上强大,可真的很好,很温和,很懂得照顾人。
大雁塔还是一样布满灰尘,白衫和红衣,拾级而上,不说话,恬静安然。
他们穿过很多妖怪,艰难而缓慢。
“池洛海,你要带她去哪里?”孟依冉斜靠着墙壁,挡在他们面前。
“冉冉……”
“她才多少的修为?你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有个万一你怎么向常醉交代?”孟依冉冷冷一笑,“你又才多少的修为?自以为可以保护她?”
“为什么要向常醉交代……”
“为什么要向帮主交代……”
“我又不是……”
“她又不是……”
“他的谁!”
孟依冉突然笑起来,明亮的眼眯成一条线:“你们很配么,但我还是要带她回去,晚了,做为一个女子不该在外面逗留那么久。”
池洛海拉住岳伶澜的手:“岳姑娘,我等你下次有空。”
“恩。”岳伶澜抽回手,跟孟依冉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汤包范听了池洛海的顾虑,大笑出声:“笨蛋!大师兄怎么可能跟你抢?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若非上官梦见,不做他人之想’。”
“他还不是娶过个叫莫香的女人?还每天在醉梦歌坊那种地方流连。”池洛海拔着脚边的青草,叹气连连。
“莫香是个意外,怎么说她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女,大师兄那么有品位的男人怎么会看上岳伶澜?她太普通。”
“她很漂亮呀!”
汤包范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在你眼里只要是个女的都又漂亮又可爱。尹如夕那样的才叫漂亮好哇!”
“有差别吗?”池洛海仰起头。
汤包范伏下身:“一朵天不老一株天青地白!”
“都是草药啊!”
“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见夕夕了。”汤包范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拍拍屁股走人。
岳伶澜起来的时候,孟依冉已经不见了,桌上丢着早餐。
绯轩里到处都是红木家具,也有梳妆台,孟依冉的衣服首饰摆了一箱又一箱,毕竟是个女孩子。
路过院子的时候她看到常醉,一个人对着棋盘,左右手下棋。
于是她蹦过去:“常醉你一个人不闷啊?我陪你下。”
“你会下棋?”
“不会,但是没关系,你教我我就会啦!”
常醉看着眼前灵动的身影,伸手揉乱她的长发。
下到一半的时候常醉说:“岳岳,要回醉生别院看看么?”
岳伶澜右手挪动棋子,扁着嘴想了想,抬头道:“好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常醉对她提起醉生别院的时候总是用“回”这个字眼。
是不是多年以前,她曾经住过那个地方。
观音曾说:“记忆都没有的人,怎比上官梦见。”
记忆啊……
她想到一半,便被人打断,有人在廊上拦住了拖着她手的常醉。
“帮主,过几日万蝶盛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这是陈妈妈刚遣人送来的请帖。”
岳伶澜踮起脚偷看一眼,帖上写了六月初七。
常醉将帖子交还给那个人,摇摇折扇笑道:“收起来吧,我常醉出入醉梦歌坊,还需要这种东西么?”
岳伶澜知道万蝶盛会是什么,她只是听说过,那是坊间的一个盛会,天下的烟花女子都会赶来长安醉梦歌坊,显现容貌,展示才艺。若运气好,说不定能被前来的王宫贵族纳为妻妾。
她也想去看看,究竟有多少美艳女子,齐聚在那方寸之地。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恍惚之间有人拍她的肩,于是他转头笑道:“池公子。”
却见常醉一脸饶有兴味的笑,她收了表情,脸却在刹那间烧起来。
“到了,醉生别院。”
岳伶澜抬头,看见额上妖娆的题字,朱砂的红,镶裹着粉色的桃花瓣,洒了粼粼的粉,像是一个女子抬眉的一瞬,眼角眉梢掩不住的风情万种。
这园子的主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园子里面,倒是很和煦的设计,花花草草铺了一地。
长安本就是旱的地方,醉生别院的其他地方都是泥地,唯独揽月阁,筑在一片人工湖旁,左边是花园,右边是莲池,前方望出去一片水波荡漾,身后则倚着一座小山。
“这里,每月盛开一种花,互相交底,环簇锦芳,岳岳,你喜欢什么花?”常醉偏着头,夕阳落下来,柔柔地覆盖住他。
岳伶澜实在想不出该怎样形容他,好看,除此之外呢?
这个男人与他见过的其他那些都不一样,他好像和池洛海一样温和,好像与汤包范一样诙谐,好像同苏宇一样气魄,可,都只是好像。
或许有一种距离感,长长地画开来一道线。
“岳岳?”
“啊啊……”岳伶澜回过神低头看池里的睡莲,“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花值得去喜欢。”
常醉合上折扇,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我们回去吧,天色暗了。”
“是啊,冉冉又要罗嗦了。”岳伶澜笑,她笑的时候总是扬起一边的嘴角,锐利的眉稍稍柔和一点下来。
那双眼啊!常醉总是不停地在心里叹息。时光飞溅容颜改,独独那双浓酒甘露一般深沉眼,像一潭幽盈的湖水,一望勾魂。
只是很少有这样的神情罢了。
“岳岳,冉冉,是我让她跟着你的。”看到岳伶澜波澜不惊的表情,常醉笑着转移了话题,“你喜欢醉生别院吗?”
“还不错,好大的地方,只是,有一种颓靡。”
颓靡――
所谓醉生梦死,假装的玩世不恭,只是因为红尘碎裂。
往事成空,而如今只需要绽开最完美最落拓最玩世不恭的笑,掩盖住眼底深深浅浅的寂寞,一挥手就是一方天空的黯然,一皱眉就是一个尘世的噤声。
舍弃了什么,获得了什么,岳岳,你明白么?
一壶酒,一张琴,一溪云。
但愿常醉不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