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情途多舛
长相厮守共鳍同游。
红尘缠绵四海追随。
白首偕老比翼双飞。
青丝挽袖并蒂连生。
执子之手,密密相交的十指,幸福从这里一点一点传到胸口,暖暖的满满的。
池洛海曾说:“澜,等我们结婚那天,去大雁塔顶分发喜糖。”
池洛海曾说:“澜,等我们结婚那天,将喜酒摆到月宫门口。”
池洛海曾说:“澜,等我们结婚那天,我要你穿上霓裳羽衣。”
都没有实现。
罢了罢了,只想与他从此以后永远在一起罢了。
地老天荒的羁绊,细水长流的浪漫。
尹如夕却爱上了汤包范以外的人。
云雾之巅,帮主云游实力排行前五十。
副帮主古恒是龙族皇子,风流倜傥,满腹才华。
尹如夕便是跟随她姐姐尹若蒂入了云雾之巅。于是结识了帮中一位侠客。
蓝色的头巾无风自飘,黑色的发,剑眉星目,厚厚的唇,终日背一把长剑,四处行走。
余望。
余下怎样的希望,愿与君长路偕同。
余下怎样的期望,愿与君游遍苍穹。
余下怎样的奢望,愿与君天涯放纵。
余望。
他娇美的妻点一盏灯,站在小屋的门口抿嘴轻笑:“你回来啦!”
他娇美的妻摆一桌菜,拉好桌旁的木椅低头细问:“今日累吗?”
他娇美的妻铺一床被,驱走帐内的蚊虫体贴说道:“早点歇息。”
余望啊。
于是尹如夕在岳伶澜怀里哭。
“澜,那个男人在我手里写他的名字,笑着叫我夕夕,带我练修为,带我到一些我尚未发现的地方玩,在青草地上亲吻我的脸颊,对我说会一直陪我。那个男人,怎么可以已经有了妻子?我不要屈居第二,不要!”
岳伶澜揉揉她的短发,安慰道:“别难过,浪子而已啊,只是稍懂得如何魅惑你的心。忘记吧,范范对你很专一啊。”
“澜,不要告诉范范。”
岳伶澜点头,眉宇轻皱。
七月十八,尹如夕出嫁,华裳浓妆,眼角画一颗泪痣。
是不是以此悼念她同余望的感情?
客人很多,尹若蒂呼朋引伴叫来了古恒,云游,南霁雪,文思远,都是有名望的人。
岳伶澜看见坐在角落的余望,沉静的脸,低头猛喝玉杯里的梅花酒。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浪子,只是夕望,相遇太晚。
有时候命运毕竟是难以操控的。
而她,又是经历怎样的劫,才换来此生的淡然安静呢?
岳伶澜这样想着,抬头对上池洛海的眼,温柔而缱绻的情。
前几天他还曾带岳伶澜经由方寸山深棕色的木板走廊盘旋而上,到了一个转转角的地方,那里可以看见缭绕的白云浓稠的雾气,还有缥缈依稀的远山青松。
他说:“若你那时不答应嫁给我。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岳伶澜一阵心惊,抓住他的衣袖。
他笑:“可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哦,所以这里,又是一处风景胜地。”
有了你,不管哪里,都风光秀丽。
一如既往地细腻温柔。
还有嫦娥的寝宫,池里养八条小鱼,便说:“用你的地裂火烤来吃掉如何?”
嫦娥一听便怒了,将他们赶出门,召了兔子围攻。
一如既往地明亮可爱。
夕夕和范范,要是也这样开心,多好。
八月初,天山雪阁与秦门进行了一场帮战,切磋而已。
这只是表面说说。
其实另有原因。
秦门是新崛起的帮派,帮主是大唐**的秦略,几个月前还是默默无闻的小辈,如今已挤进实力排行的前十,手中一把深红的血刃,桀骜不驯。
其弟秦不二,蓝衫侠客,握一把蓝紫的鱼肠剑,剑身清冷,漠然无情,他生性嚣张放肆,无人企及的张狂,整日吊儿郎当,看似不不务正业,修为却极高。实力榜第七,大唐弟子。
老三秦三少,潇洒多情,一柄秋风,天下凡尘,荡平吹尽。极懂赚钱之道,年纪轻轻修为不高,财富却积累了无数,车载斗量,财富榜第三。大唐弟子。
秦门有实力,秦门有财富,秦门有嚣张的资本。
秦门的人有些是本就姓秦,有些是更名进去,庞大而繁多。
所以太张扬,偶有人惹恼了秦门,便是引来杀身之祸,追杀令四处飞扬。
常醉想给他们一个教训,江湖事端多,他们还嫌不够。
那时候孟依冉在教岳伶澜跑墒,两个人跑到一半便回白虎堂交了银票,奖励也不要,奔去长安武馆。
天山雪阁的令牌是银白色的,中间有突出的字痕。而岳伶澜看见秦门的令牌,灿若星辰的金黄,其间绘一擎旗的天神,没有秦门二字,取而代之的是“灭世”。
太猖狂!
常醉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摇着手中太极,望着岳伶澜道:“岳岳,你来啦!”
岳伶澜刚想点头,却感受到有一道光射来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汗毛直立。于是她缓缓转头。
黑色的瞳孔,幽深一片,冷冷清清,好像有一阵一阵阴寒的风在里面翻腾。
深蓝的衣着,带着浓烈的戾气,掩盖寂寞。
黯然修长的身躯,腰间挂一枚玉佩,手中一把鱼肠。
秦不二!
岳伶澜浑身一震双腿一软,却有人扶住她。
“哎呀呀,小二,你别一脸杀气吓人家小姑娘呀!”
扶住她的是秦三少,白色的神喻披风,一脸温文。
“切,小三你这是多管闲事还是想泡妞?拿我开涮,明明是我太帅了让她稍微心动了下嘛!帅都有错?”秦不二咧开笑走过来,“你是叫月月?”
“岳伶澜。”常醉轻笑着接话。
而岳伶澜瞪大了眼,没顾上说话,传说中冷漠无情嚣张放肆猖獗狂妄的秦不二就是这样的?
远处有人提着篮子推门进来,扯着嗓子喊:“冰镇西瓜来咯!最后几块啦,井中刚捞上来的,再不吃得等明年啦,常公子,你也来一块?”
“哇,冷冷偏心!”秦不二和秦三少争相跑过去,秦略也不甘落后上前抢瓜。
岳伶澜笑,其实秦门,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冷酷。
或许,或许只是为了生存。
怪异的念头,就这样浮上岳伶澜心头。
没有输赢,旗鼓相当。
但是常醉并没有上场,只是笑着看。
秦不二上来要求过对战,却被秦略拦住。
那时常醉似乎说了什么,好看的唇一动一动。但岳伶澜听不到,只见秦不二怔了怔,随后笑了,拱手退开。
临走的时候,常醉挥了挥手:“大家辛苦了,几个箱子,留给你们做纪念。”
十几个箱子,没有人抬,凭空出现。
岳伶澜惊诧地抬起头,望定常醉。
红杉的书生摇一摇太极,微微点头。
果真……是神?
武馆门口。
秦不二伸出左手拉住岳伶澜,右手在她掌心写写画画,写完后伸出手,也要她写。
岳伶澜稍稍犹豫了下,然后写自己的名字,粗糙的手掌,温暖的触觉,写完后抬起头,便是秦不二暖洋洋的笑。
“以后有事就找我!”他挥手,转身奔到秦三少身边。腰间的玉佩一阵晃动。
玉佩上的字,岳伶澜好像看清楚了,极细小的四行:
洛神仙曲,
月迷津渡,
沧山泱水,
此情不二。
秦不二,此情不二,他的情究竟为哪个女子不二呢?
岳伶澜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秦不二吊儿郎当暖洋洋的笑脸。
闭上眼就是秦不二玉佩上的十六个字。
闭上眼就想像秦不二对哪个女子说此情不二。
闭上眼就是一双深黑色的眼,仿佛万物都要被吸入其中的眼。
闭上眼就是深蓝的一片,布制的衣服。
闭上眼就是他挥挥手说有事就找我。
秦不二……
秦不二……
哎,为什么会这样?
岳伶澜翻一个身。
看见池洛海睁着眼看她,吓了一跳。
“澜,怎么啦?”
“没事,傻瓜,怎么还不睡?”
“在想今天的帮战呢,真过瘾,可惜我没什么实力……明天开始我们刻苦练修为吧!”
“好。”岳伶澜笑着将薄被拉上来,“天凉了,盖好。”
黑暗中望着池洛海宠溺的笑,岳伶澜突然有些难过。
海,好像有什么,被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