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的确是个能够让人心旷神怡的国度。
也不知道舅舅和太上老君说了什么,
反正我在门外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
舅舅突然从旁拍醒了我,
欣喜地告诉我太上老君同意为我治病,并答应让托塔天王李靖收我作关门弟子,留在天宫习武。
后来我才知道,在天宫来说,关门弟子和普通门下的弟子是有很大区别的。
关门弟子的行经必须随时报告师傅,而且对外不能宣称自己是某某某的弟子。
而那些普通的弟子可以成天来去自如,拿着从师傅那里学到的武功驰骋江湖。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舅舅在临别前对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铿锵有力,
仿佛寄托了无限的希望。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孩子,
通常对大人门的教导都是置若罔闻。
而今我却将舅舅临别前的教导字字记在心头。
就在舅舅刚要跨出灵霄宝殿的时候,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舅舅!”我应声喊道。
舅舅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最终消失在大门之外。
而后的日子,我则是天天重复一种单调的生活。
白天到炼丹房找太上老君拿药服用,晚上带着李靖传授的口诀独自找个僻静的角落专研武学。
练到大汗淋漓的时候,眼前会莫明的浮过惜日画片,
舅舅舅母,小鱼他们的意象会轻而易举地呈现其中。
记得谁对我说过,人是可以靠记忆活一辈子的。
现在我算是感悟到了,倘若有一天我他们和从前我不在想起,或许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毕竟我才只有12岁。
一个12岁的人有了20岁的人的思想境界,我想算是人生的另一种造诣吧。
乏味的时间让人窒息,让人的感情世界贫困潦倒。
我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必须靠感情才能活下去的人,
但也不否认自己的生命中没有感情就不能一直畅快的活下去。
我身边的这些人只是每天机械地按照他们心中老早就根深蒂固的思想做事,
没有变通,一层不变的单调。
而如今的我就象被束缚的小鸟,必须靠这群单调的人活下去,
尽管活的和他们一样单调,但现在的我是为了将来不再单调的生活而暂时被迫单调一段时日。
因为我不敢保证离开这群单调的人,我就可以自在地活在不再单调的人生之中。
我还是每天定时定量到药房拿药,
太上老君告诫我说,这些丹药只能暂时镇住你体内凌乱的真气,要想彻底根治,还必须认真学习李靖传授的天罡正气,当你的天罡正气达到一定修为的时候,自然就可以运功化解体内所有的病根。
生活有了目标,我开始倍加努力的修炼李靖传授的每一个招式。
我这时才惊觉,原来我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向往的目标。
单调的日子单调的旋转,
不知不觉,我到天宫的日子已经快四年。
体内的病根在太上老君丹药的护理和李靖的传授的天罡正气化解下已经所剩无几。
16岁的自己每天只是兢兢业业地练习每一套天罡正气,
习惯孤独的自己已经不再害怕孤独,更多的时候我甚至会依赖孤独,人多口杂的地方反而让我晕旋。
天宫的西南面是嫦娥所居住的月宫,那里有重兵把守,通常是不许闲杂人等入内的,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
或许是好奇心过重的原因,有天夜里我趁看守的兵士不注意,偷偷溜进了月宫。
月宫的幽暗静谧是天宫的任何角落所不具备的,
我开始借着朦胧的月色在月宫的小道上彳亍,
我把步子放的很轻,生怕自己粗鲁的脚步声会破坏这原有的幽静氛围。
当我的步伐达到一定频率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优美的笛声,
确切的说,那是一阵凄美的笛声,有当初小鱼弹奏六玄琴所产生那种异曲同工的味道。
笛声忧伤的情调在其中显的特别突出,这不禁让人心伤。
顺着笛声,我提高脚下的频率,但仍然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
很快,我发现了声源,
那是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男孩,
确切的说他看起来比我更加寂寞,更加超凡脱俗,
尤其是他吹笛子的样子在月光的陪衬下显得更加凄美,
至少他是这四年以来我见过的唯一配的上“凄美”的人。
我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生怕破坏了这凄美旋律的源远流长。
吹奏完一首曲调的时候,他发现了我,并让我坐到他身旁。
从他的口中,我得知他是长寿村一个穷苦农家的孩子,每天晚上会习惯来月宫吹奏几曲。
起初他也是象我今天这样偷偷摸摸的溜进来,
后来在某天夜里嫦娥偶然听到了他动人的笛声,就特许他以后每天都可以正大光明的进来吹笛子。
他还用笛子指着东南面一所精巧的小屋告诉我那就是嫦娥起居的地方。
那是一支非常精致小巧的笛子,从笛子上折射出来每一束光泽都是那么绚丽。
那些动人的光彩让本来就浪漫的月宫更显华光异彩。
最后,我听他管那支笛子叫“啸风笛”。
直到他离开月宫的时候,他也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其实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罢了,
对于这么孤独的一个人来说,“孤独”本身或许就是最好的名字。
之后的每天晚上,
我都会偷偷的潜入月宫,听那个男海吹奏啸风笛。
他的笛声一直都是那么婉转凄美,能够直达人们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他的笛声不再凄美,那将是他离别的时候,这是可以预见的。
那一天终于来了,我确定我没有等太久,离别果真被我言中。
男孩走的前一天夜里,把啸风笛硬生生地塞到了我手上,没有任何征兆。
我问为什么给我笛子,他说他要离开这里,然后就把我丢在身后,让我目送他远去。
月光泻到我们的身上,渗出无穷尽离别的悲伤,并无限扩大。
后来我知道,他之所以会把笛子给我,是因为他发现我身上具有和他一样的孤独情节。
会不会吹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啸风笛是需要一个孤独的人来照顾。
离开了孤独的啸风笛或许就不能称之为啸风笛。
也许啸风笛注定就是为孤独存在的。
他把所有的孤独丢给了我,远离了孤独,而我将继续孤独下去......
第4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