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衣说,有一味药叫做天青地白,它不过白花一束,极其朴素,可它却生长的冰封千里的北俱之北,根系发达,绵延百里。
天青地白的生长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它费劲心机努力成长不过是为了某一夜的辉煌。
无月的夜,万物俱寂。天青地白绽放出耀目光彩。熠熠生辉,灼灼其华,妖冶不凡。
――题记
第一章、风生水起
岳伶澜是生在普陀的女子。她的记忆从她睁开眼开始。
周身是火样的红艳,头顶是赭褐的岩壁,斜挂一泓澄清的瀑布。
她微微撑起身子,目光一转,便看见一个女人眯着眼斜倚在莲花宝座上,白衣如雪,洋洋洒洒地绵延了一地。本该是极素的女子,眉间却有一点朱砂,艳红妖娆。
正当她细细欣赏之际,那女子睁开眼,眼波流转,秋水盈盈。见她正打量自己,似乎有点慌乱,忙起身正襟危坐。却一不小心打碎了边上的白玉瓶子,于是一声低呼。
青莲从容地送上一个新的瓶子道:“观音的媚态连我都见过了,还怕被您亲妹妹看到?”
“胡说,她是新生的岳伶澜,记忆都没有的人,怎比上官梦见?”观音低喝,于是青莲不说话,弯下身子去拾掇地上的碎片。
岳伶澜觉得好笑,原来这就是观音,这般风情万种。
她很艰难地跨出那一朵像火一样燃烧着的红莲,低头,看见左胸口一朵莲花印记,于是伸手摸摸,笑了起来。
多稚气而清秀的样子,观音希望她这一生平凡而安然。
青莲见她竟光溜溜地站着,忙取了件鹅黄的小衣裳来,哪知她笑笑,不接,伸手指向瀑布下那一朵红莲,道:“若要衣我华裳,只愿取那花瓣一片。”
青莲无语,对观音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去打点衣物。
岳伶澜走到观音面前问:“姐姐,我是叫岳伶澜,对么?”
观音点点头,目光慈祥。
“姐姐,你老了很多。”岳伶澜倾下身子,柔荑抚过观音的额头,看见观音眼里眼里的错愕,她狡黠地笑笑,“姐姐放心,我什么都不记得呀,只是刚才听见了你们的对话,便想戏耍戏耍你,呵呵,我喜欢岳伶澜这名字。”
她说完吐吐舌头,跑到洞口接青莲找织女新裁的红色衣裳。
青莲摇头:“竟残留妖精本性。”立马遭观音瞪眼。
岳伶澜拜观音为师,每日听她讲经说道,被灌输慈悲思想,学习如何普渡众生,学习如何运用五行。
剩下的空余时间,岳伶澜便在潮音洞外乱跑,喝山水,硬拽了蝴蝶翅膀给自己插上,拨得紫竹林一颤一颤,劣迹斑斑,众师姐见到她便先躲了去。
观音也罚过她,不过显然,成效不大,她开始后悔当初怎么就答应了韩风救这小丫头呢,还特意去要挟孟婆弄了碗汤。
最终她叫过岳伶澜,说:“澜,你长大了,该去外面增长见识了。我现在便送你去长安吧。”
观音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出去,顺便说了句:“不到功成名就别给我回来!”
那日月黑风高,岳伶澜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丢到长安。
尹如夕是魔王寨的弟子,自从离开老家东海岩洞拜入师门之后,她天天就只能见到一群魁梧壮硕的魔族男子,尹如夕称他们为动物。像尹如夕和她姐姐尹若蒂这种精灵可爱的女孩子实在少之又少,尹若蒂早已许给了龙宫的一个精英人物,所以那群动物便将目光盯牢了尹如夕,时不时找借口骚扰她。偏偏尹如夕有个最不负责的姐姐,从来不顾妹妹死活,每日只知和她相公粘在一起搞仙魔恋。
而尹如夕的师傅牛魔王生得一脸粗犷,天天差遣尹如夕做这做那,她终于忍不住从魔王寨逃了出来,到繁华的长安游玩。
初到长安,尹如夕在热闹的大街上钻了又钻,天黑了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在演奏空肠曲,她嫌云来酒店的包子又贵又难吃,于是跑到大雁塔边上的长安客栈。
哪知她前脚刚踏进,便被店小二拦住:“这位姑娘,今晚本店不开张了,正准备关门呢,您还是去别处借宿吧……”
尹如夕柳眉一竖,翠绿的眸子里寒光凛冽:“不是客栈么?又没客满,怎么不开张?本姑娘今晚就住这儿了,你敢拦我?”
“可……这……”小二搓着手,“那几位客官早把本店包下了……”
尹如夕不屑地望向桌子旁那一堆人,似乎鱼龙混杂,人魔仙三族都聚齐了。
“小二,何不让我们进去同他们商量,你看我们两个弱女子,这么晚还徘徊于长安大街上,多危险。”尹如夕身后冒出一个火红身影,一闪便轻盈地入了客栈。
她直接走到苏宇面前,问:“少侠,我们姐妹在此借宿一晚,不算刁扰吧?”
“ 无事,遇见便是缘分,苏苏你说是吧?”唐逸豪爽地招呼他们坐下。
苏宇并无异议,抬头对岳伶澜道:“我叫苏宇。”
“我是岳伶澜,普陀弟子,如今被丢弃钟。”岳伶澜弯着嘴角,拉尹如夕坐下。
一席间,岳伶澜默默记住了在坐的几个人:沉默但具有领导风范的苏宇,豪爽但实际心细的唐逸,儒雅却略带颓然的白仲秋,桀骜而英俊的冷晓,稚气却温和的林青森,搞笑并无厘头的毛舜,还有一个没什么性格的岳明皓。
岳伶澜记得那时岳明皓坐在她身边轻轻说:“苏宇想成立一个帮派,我希望你也能加入。”
“帮派?”
“恩,还没想好名字。”
岳伶澜点点头:“好的,等你们建帮的时候我一定过去。”
第二天早晨,岳伶澜走下楼梯的时候遇见苏宇,她望着苏宇深邃的眼,递出去一张小纸条,然后轻轻一笑,走出客栈大门。
苏宇展开纸条。
一盏孤灯,几杯清茶,浅尝江湖,品茗世味――笑看风云淡。
禅境通幽,古刹千年。化生寺里香烟袅袅,钟声不断。法名长老带着几个小和尚在念晨经,慧悲还在打扫整个古寺的边边角角。
池洛海迷迷糊糊地抓住在他头上敲敲打打的小东西,他隐约记起昨夜火光摇曳,嘈杂一片钟,空慈方丈领着一群小和尚把他五花大绑弄上大殿,刀起刀落就剃去了他一头黑发。
想到这里,他猛然惊醒,伸手往头上摸去,还好是个梦,头发还在。
然后他才注意到手中垂死挣扎的小白鸽,第一反应就是“太好了,终于有荤菜吃了”。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把可怜的小白鸽吓昏了过去。
池洛海在鸽子腿上扯下一封信,汤包范说要下山来玩。哎,汤包范总是喜欢用这种复杂的方式骚扰他。
池洛海和汤包范一同在东海渔村长大,两人是生死至交。10岁的时候,汤包范去了远在西牛贺洲的方寸山,池洛海则被送入化生寺研习祁黄之术。
他起床草草梳洗了一番,便出门去接人。
他向来懒惰,便将汤包范拖上大雁塔去观光,那是离化生寺最近的地方。
其实长安大雁塔并非观光胜地,那里妖怪众多,群魔乱舞。大唐虽为盛世,但有光便有影,黑暗之物仍然存在,于是天上众神请李靖投下玉塔,用以**妖魔。
在他们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也曾来过这里,似乎以为打败了那些妖怪,便是英雄。
现在想来,只有嗤笑。
方寸山上云雾缭绕,****闲来无事,便坐在一方磐石上,摆一个棋盘与人对弈。
每一步落子都是精心盘算,一个不小心就会全盘皆输。
“汤包范是入了你们帮派吧?”
“恩。”对面的男子轻声回答,摇摇手中的折扇。
“你要费点心啊,他是殷丞相特意交待过的人。”
“哦。”男子抬手落下一子。
“你有没有放在心上啊?常醉。”
常醉抬起头,深邃却明亮的眼眸,柔和的眉眼鼻梢,含笑的唇,黑色的头发温雅地输起,系一根桃红的发带。
“知道的,师傅,只是汤师弟不太勤奋呢。”
想来汤包范也只比自己年少五岁,修为却一直停留在五十,而自己呢?……
“无所谓,他只是年轻爱玩,等他再长大些,定会有所作为。”
常醉笑笑,执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看****惊愕的表情,站起身,摇摇手中泛粉红磷光的太极扇:“师傅,你输了,我下山去了。”
菩提点点头。
一伸艳红犹如晚霞,顺着云廊飘下山。
菩提一直不明白,那个曾经的白衣少年,怎会如此适合这样的艳红。
本来艳红是种妖娆,可在他身上却是优雅与气魄。
常醉啊。
常醉下山,便是去帮里处理些事务,然后去醉梦歌坊饮一杯醉生梦死。
